明彩華以往是薛鶴汀說什么,他都會下意識的懟幾句,然而現在,任憑薛鶴汀如何指責,他也只是保持沉默好好受著。
薛鶴汀能感覺出來明彩華心中有自責和內疚,他道:“你以往盜竊錢財,包括這次混進城主府,都是為了貧民巷里的人。”
明彩華承認,“是,我自小被父母遺棄,云老頭把我撿了回去,大家的日子都不好過,是一家一口飯把我喂大的,偏偏老天還不給他們活路,讓他們患上了奇怪的熱病,我不能不管。”
薛鶴汀皺眉,“你說的熱病,是什么?”
明彩華道:“具體的我也不清楚,只知道小的時候有礦地招工,工錢不低,很多人連飯都吃不上了,便爭著去報了名,后來很多人都沒能回來,而回來的幾個人也是遍體鱗傷,他們染上了這奇怪的熱病,又傳給了其他人,患病的人只能被關進那個院子里等死。”
是墨清漪的出現,改變了這一切。
薛鶴汀敏銳的感覺到礦地這個事情不正常,暗暗留心,又道:“望你今后好自為之,莫要再胡來,置他人于險境。”
明彩華看著薛鶴汀離開的背影,他當真是個俠客,背影都那么正氣凜然,也就難怪城主都對他另眼相待了。
兩個侍女恰好經過。
“走快點,圣女在養傷,這些藥不能少。”
明彩華想了想,跟了上去。
城主府里的所謂神殿,便矗立在神樹之下。
那是一棵金色的參天大樹,金色根須穿透殿頂穹窿,虬結著探入殿內,底部又深深的扎根于地底。
蒙面的白衣女子被樹根與藤蔓深深纏繞,仿佛是被嵌入其中,閉目垂首,周身泛著微光,神圣而悲憫,又好似與神樹融為一體,正被神力所包裹。
這便是墨清漪每一天都要做的事情,與神樹相融,像是她在侍奉著它,又像是它在反哺著她。
侍女們無法靠近神樹,只能在周圍的根莖上撒下藥粉,再恭敬地退出空曠的大殿。
過了片刻,墨清漪睜開了眼,“擅自闖入神殿,若是被父親的人察覺,你會死。”
房梁上蹲著的人出了聲,“你是為了幫我才受了傷,你爹想讓我死也情有可原。”
“我并不是為了幫你,只是我自己想走出這座城看看而已。”
墨清漪從未離開過云嶺城,昨天被明彩華帶出去,是第一次。
明彩華說:“抱歉,我不知道你救人會被反噬,你以前救了那么多人,豈不是說明——”
“這是我的職責。”
明彩華又道:“你爹知道你每次救人都會被反噬嗎?”
墨清漪閉上眼,不說話了。
“那個墨滄瀾真是你爹!?”明彩華怒不可遏的站起來,“天底下哪有父親會看著自己的孩子被折磨的!”
墨清漪平靜的道:“如果你想活命,我勸你最好趕緊離開,神樹會攻擊靠近的……”
她話音未落,鼻尖已經聞到了花香,睜開眼所見,是一朵開得正好的芍藥,而拿著芍藥的郎君,也似是神采照人。
明彩華說:“這次我可沒有摘了你種的花,這花是我正正經經花錢買的。”
墨清漪眸光輕動,略微有了迷茫。
為何她沒有感覺到,神樹對靠近的明彩華有排斥?
沈青魚覺得,今日的妻子越發的奇怪了。
她先是牽著他的手,讓他坐在了床上,怕他冷,還把一個暖手爐放進了他的手里捧著。
隨后,她又翻出了藏起來的小零嘴,是一包肉干,一塊肉干送到他的嘴邊,他便自然而然的吃進嘴里。
喬盈一雙眼盯著他,問道:“沈青魚,你有沒有什么想吃的,什么想玩的,或者是還有什么想要的?”
她問得輕快,好似他說想要天上的星星,她也會想辦法去摘下來。
沈青魚摸著手里的小暖爐,唇角輕彎,“想要你親我。”
他知道喬盈向來不肯和自己白日宣淫,于是故意這么說,想瞧瞧喬盈今日葫蘆里賣的是什么關子。
沒想到的是,喬盈毫不猶豫的放下了手里的小零嘴,身子往前之時,沈青魚已下意識張開手,接住了她跨坐在他的腿上的身子。
沈青魚感覺到了落在臉上的呼吸,不知為何,被她這樣無底線的縱容而鬧得心里酥酥麻麻,他莫名想要偏臉躲過,卻被女孩的一雙手又捧了回來。
女孩的手指觸碰到了他發燙的耳朵,他更感癢得厲害,接著,是女孩一下一下的輕吻落在了他的蒼白的臉上、高挺的鼻尖,又到了他輕抿的唇角。
她在學著他以前的樣子,先是輕輕的摩挲,再柔柔的咬上幾下,然后再借著他啟唇的機會,愛意又在彼此纏繞,氣息交織,分不出彼此。
好奇怪,和他主動親吻他的感覺不一樣,她親吻而來,竟讓他前所未有的感到了頭皮發麻。
唇齒相依時,察覺她要后退,他情不自禁的先一步將手撫上她的后腦,輕輕用力,他再追上去,迫使她繼續延長這個親吻。
他實在是太貪婪了,不知何為滿足,只在她氣息不穩時稍稍退離,卻還是黏著她的唇瓣,輕輕的笑。
喬盈安撫似的撫摸著他的臉,嗓音微啞,“沈青魚,你還想要什么?”
“盈盈,我還想要親我。”
喬盈捧著他的臉,叭叭叭的親了好幾下,“還有呢?”
他笑出聲,“想要吃魚。”
“好,今天吃魚。”
他蹭蹭她的鼻尖,又故意道:“盈盈,我想做壞事。”
“做什么壞事?”
“殺人。”
“好,我陪你殺人。”
沈青魚散漫的笑意忽的凝滯,那點刻意的輕佻散得干干凈凈。
有什么情緒在胸腔里翻江倒海,驚濤駭浪般涌上來,帶著幾分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惶恐與動容。
他原是隨口逗弄,帶著幾分試探的惡意,卻沒想過,她竟會連眉頭都不皺一下,便將自己的底線放縱到了塵埃里。
便好似,她可以毫不猶豫的與他并肩,共赴地獄。
沈青魚的手指輕輕的描摹著女孩的面容,“盈盈不喜歡殺人,我是不會胡亂殺人的。”
當然,他說的“胡亂”,是不要湊上來惹他厭煩。
喬盈窩進他的懷里抱住他,“我知道。”
沈青魚輕輕的拍著她的背,下頜抵在她的頭頂,又低聲說:“盈盈,你好奇怪。”
“我哪里又奇怪了?”
“不論我做什么,你好似都要全盤接受,會不會太縱容我了呢?”
喬盈抓著他的一縷白發玩,悶聲道:“沈青魚,我只是想讓你知道,真正喜歡你的人,不需要給你糖果,也不需要與你說好話,不論是對是錯,都只會站在你這邊。”
隨后,她自己也感覺到了原則正在慢慢變化,把臉埋進他的胸膛,她道:“沈青魚,如今的我也變壞了。”
摟在她身上的手慢慢加大了力氣,她的身子被少年強烈的氣息包裹,整個人都仿佛陷進了他的身體里。
“盈盈,是我的錯嗎?”
“對,是你的錯。”喬盈抓緊了他的衣角,“都怪你太討我喜歡了!”
少年胸膛輕輕震動,笑聲低沉又輕快,像春日里拂過柳梢的風,溫柔得能化開冬日里遺留的冰雪。
喬盈抬起臉,黑潤潤的眼眸緊緊的盯著他,“沈青魚,你記住了,我沒有給你糖,也不想與你交朋友。”
“盈盈沒有給我糖,也不想與我交朋友。”
“但我是你的妻子。”
“你是我的妻子。”
“我是喜歡你的人。”
“你是……喜歡我的人。”
喬盈撐起身子,在他的唇角落下一個輕吻,沒有半點旖旎,只有虔誠與愛護。
沈青魚喉結滾動,渾身上下都好似是燒了起來。
他想,自己好像是成了山林里連毛都沒長齊的幼崽,脆弱不堪,正是需要呵護的時候,而在寒冷的夜晚來臨之前,他真的等來了呵護自己的人。
“沈青魚,我喜歡你。”
少年的指尖微顫,抓住了女孩的衣角,才多了點力氣,緩緩攀附而上,先是觸碰到她的手臂,又觸碰到了她的肩頭,然后才到了她的臉上,觸碰到了她的唇角。
好奇怪啊,盈盈。
她的嘴唇和其他人類有什么不同嗎?
為何從她嘴里冒出來的話,都會輕而易舉的惹他“生病”呢?
“盈盈。”他像是牙牙學語的稚子,艱難的說,“你喜歡我。”
喬盈又問他,“你還想要什么呢?”
他時常諷刺凡人的**太強,也太過可笑。
然而這個時候,他只想她滿足自己的一切**。
“盈盈,我想要你。”
于是,他被女孩撲倒在床,又被女孩脫了衣服,她的親吻落在他的軀體之上,她的溫柔包裹住他的靈魂,賜予了他天空與大海,得以在在海岸線上浮浮沉沉。
往下沉是綿密的海水逼仄,而往上浮是則是黏膩的呼吸繾綣。
直至此刻他才發覺,原來**是這么愉悅的東西,
“好喜歡……盈盈,好喜歡……”他在笑,連靈魂也在嗚咽,“再喜歡我一些吧,多一點……再多一點……”
再給他給多一點的“愛”吧。
女孩俯下身吻住他的唇,吞沒了他的呼吸,就這樣如他所愿的去占據他的一切。
少年頭一次知道,原來俗人所求而不得的極樂,是如此的快活。
夜幕降臨,風平浪靜。
喬盈累極了,枕在少年臂彎,沒過一會兒便沉沉的睡了過去。
沈青魚饜足至極,毫無睡意,時不時的蹭著她的發頂,連呼吸也帶著雀躍。
喬盈忽的抓緊了他的手,眉間緊蹙,說起了夢話。
“不要……不要碰他……”她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痛,最后又全都化作了怨恨,“你們該死……沈家人……挫骨揚灰……”
沈青魚半撐起身子,撫摸著女孩皺起來的眉間,動用力量驅散了她的噩夢,在她眉間漸漸撫平后,他若有所思片刻,低下頭親了一下她的眉間。
次日一早,侍女送來了早餐。
喬盈拖著沉重的身軀起床,又拽起了比她還懶的沈青魚一起洗漱,坐在梳妝臺前梳妝打扮時,窗外走過了兩個府里的護衛。
“哎,你聽說沒,昨天晚上沈家的祖墳忽然都被炸了!”
“沈家,哪個沈家?”
“就當年那個煉藥世家啊,十年前被滅門的那個,聽說那些尸骨都被碾成了灰,和泥土混在一起,撿都撿不起來,這得多大仇啊,連人家祖墳都不放過!”
喬盈拿著梳子的手一頓,回頭看去。
青衣少年正坐在椅子上按照她的要求喝粥,他還沒來得及束發,低頭之時,一縷長發滑落要墜進碗里時,他的指尖勾住了臉側的白發,模樣乖巧,像是捧著自己毛發的小動物,很愛干凈。
注意到了喬盈的視線,他抬起臉,唇角彎彎,輕輕一笑。
喬盈先是微微嘆氣,隨后一手撐著下巴,兩眼發亮。
她的夫君,怎的今日也這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