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該殺絕啊!!!”
李淵雙手捂著臉,老淚縱橫:
“建成有罪,元吉有罪,你殺了他們,我忍了!那是你們兄弟相殘,是我教子無方!”
“可是那些孩子呢?承道,承德,承訓……他們才幾歲啊!最大的才十歲,最小的才剛會走路啊!!!”
“那也是我的親孫子!那是叫過我‘翁翁’的孩子啊!”
“你怎么下得去手?!你怎么能下得去手啊!!!”
“那一夜……那一夜我聽著外面的慘叫聲……我的心都在滴血啊!你把他們殺的干干凈凈,從宗族里除名,連個全尸都不給留!”
“二郎,你太狠了……你真的太狠了……你讓我怎么原諒你?我每次看到你,就想到那一地的血!就想到那一排排的小棺材!”
李淵的哭聲在車里回蕩,又凄厲又絕望。
小兕子被嚇醒了,“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長孫皇后趕緊捂住孩子的耳朵,眼淚也跟著往下掉。
李承乾和李泰徹底被冰封了,呆呆的看著前面“父慈子孝”的大戲!
李世民一時僵住。
李越適時的遞了一把刀子。
“二伯,皇爺爺說您不給他時間。”
這句話,像一顆火星,徹底點著了李世民壓了九年的委屈跟恐懼。
“時間?!”
“阿耶!您讓我給您時間?!”
“建成給我的毒酒,就在事發前三天!要不是我命大吐了出來,我現在早就成了一堆白骨了!那時候您在哪?您在后宮喝酒!”
“李元吉收買我的禁軍,想在昆明池埋伏殺我,那時候您在哪?您在搞您的平衡術!”
“您說您想保全我們?可您的平衡術,就是看著我們跟斗雞一樣互相咬!您覺得這樣皇位才穩當!”
李世民一把扯開領口的扣子,像是要掙脫什么東西。
他在座椅上跪了起來,面對著李淵,淚流滿面:
“阿耶!您以為孩兒想殺嗎?!那是我的親侄子啊!!!”
“可是我能怎么辦?!那時候秦王府跟東宮已經殺紅了眼!手下的人都看著我!“
”要是我心軟了,要是我留下了隱患,以后他們造反怎么辦?以后大唐亂了怎么辦?!”
李世民指著后排抖的跟篩糠一樣的李承乾跟李泰,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
“您心疼建成和李元吉的孩子死了!那我的孩子呢?!”
“如果那天輸的是我!如果那天死在玄武門的是我李世民!”
“您覺得,建成跟李元吉會放過承乾嗎?會放過青雀嗎?會放過麗質嗎?!”
“他們會死的比那十個孩子更慘!他們會被斬草除根!會被剁成肉泥!!!”
李世民拍著胸口,聲音凄厲:
“阿耶!我也是個當爹啊!我也想保護我的孩子啊!”
“我不殺他們,我就得死!我的全家就得死!秦王府八百口就得死!”
“還有!”
李世民的情緒洪水決堤,徹底爆發。
“阿耶,這一切……難道不都是您逼出來的嗎?!”
“這把刀,是您遞給我的!這絕路,是您逼我走的!!!”
“阿耶!是您平衡術玩脫了!!!”(似曾相識?)
李淵張著嘴,看著面前這個同樣崩潰的兒子。
他想反駁,想大罵。
但他看著那兩個縮在角落里的孫子(承乾跟泰),看著李世民那張因為痛苦而扭曲的臉。
他突然發現,自己沒話可說。
因為李世民說的是事實。皇權斗爭,從來都是你死我活。如果李世民輸了,他的下場絕不會比李建成好到哪去。
車廂安靜的只有這父子倆粗重的喘氣聲。
看著這兩個已經把心掏出來,鮮血淋漓對峙的男人,李越知道,火候已到。
傷口已經撕開,膿血已經擠出。
現在,需要的是縫合與止痛。
而這個止痛藥,不能是虛無縹緲的親情,必須是實實在在的利益和未來。
“行了。”
李越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他沒有偏向任何一方,而是轉過身,從座椅下摸出一包還沒吃完的薯片,“咔嚓”咬了一口。
這清脆的聲音,在沉悶的車里顯得特別突兀,也瞬間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了回來。
“二伯,皇爺爺,你們吵的都挺兇,說的也都在理。”
李越一邊嚼著薯片,一邊淡淡的說:
“但是,你們有沒有想過一件事?”
“你們在這兒爭誰對誰錯,爭誰更委屈,可大唐的老百姓,他們在乎嗎?”
李越指著窗外的黑暗,那是秦嶺的大山,也是大唐的江山。
“老百姓才不管誰當皇帝。是李建成當,還是李世民當,對他們來說,有區別嗎?”
“他們只在乎一件事——明天的早飯在哪?今年的稅能不能少交點?冬天會不會凍死?”
李越看著李淵:
“皇爺爺,您覺得您是仁君,可武德年間,突厥年年跑來搶東西,百姓到處逃難,那是仁嗎?”
他又看著李世民:
“二伯,您覺得自己是明君,可貞觀初年大旱,老百姓換孩子吃,您看著心不痛嗎?”
兩人都低下了頭。
“所以啊,”李越嘆了口氣,“什么玄武門,什么奪嫡,在老百姓眼里,那就是李家的家務事,只要別耽誤他們種地,他們才懶得管。”
李越突然笑了,笑的很自信: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
“咱們有畝產五千斤的土豆!耐旱的玉米!能讓百姓冬天穿暖和的棉花!”
“還有那個能算無遺策的老神仙!”
李越看著父子二人,眼神亮的嚇人:
“有了這些東西,大唐的百姓就能吃飽飯,就能穿暖衣,就能過上歷朝歷代都沒有過的神仙日子!”
“皇爺爺,如果您還在糾結過去,那您就看不到這盛世的到來了。”
“二伯,如果您還背著包袱,您就沒法帶著大唐起飛。”
李越伸出手,有點強行的把兩人的手拉到一塊:
“為了這個家,為了這份親情,更為了大唐千千萬萬的百姓。”
“你們父子倆,必須和解。”
“只有你們和解了,家才穩。家穩了,國才穩。國穩了,咱們帶回去的這些神物,才能真正變成百姓碗里的飯!”
“皇爺爺,您也不想看著這大好的局面,因為你們父子的內耗而毀了吧?”
“二伯,您也不想讓百姓失望,讓后世罵您是個只會窩里斗的昏君吧?”
李越的話,像一股清泉,澆滅了兩人心里的火,也滋潤了那干了的親情。
是啊。
跟馬上要來的盛世比,跟百姓的好日子比,他們這點恩怨,算個屁啊?
李淵看著李世民,眼神終于軟了下來。
他想起了這幾天吃到的美食,看到的燈火,想起了那個“人人吃飽飯”的未來。
“二郎……”
李淵的聲音有點抖,但不再尖銳:
“越兒說的對。”
“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
“我老了,但這大唐……還得靠你。”
“你要是真能讓百姓人人都吃飽穿暖……那玄武門這筆賬,我……我替你向列祖列宗求情!”
李世民一聽,眼淚又下來了。
他緊緊握住父親的手,用力的點頭:
“阿耶放心!孩兒發誓!一定讓大唐百姓人人吃飽穿暖!一定讓萬國來朝!”
“孩兒絕不讓您失望!”
父子倆的手,緊緊握在了一起。
這一次,沒有猜忌,沒有怨恨,只有為了同一個目標——大唐盛世,而達成的共識。
李越看著這一幕,長出一口濁氣,欣慰的笑起來。
這才是他想要的結果。
不光是感情的和解,更是利益跟理想的統一。
“行了。”
李越打了個響指,打破了這煽情的氛圍:
“既然和解了,那就別哭了。”
李越回頭看著最后面躲在角落里的兩只大鵪鶉,眼角浮現奇怪的弧度,陰惻惻笑道:
“現在老的搞定了,該輪到你們倆小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