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東南角的少府監內,火光沖天,將半邊天都映成了暗紅色。
“都給耶耶打起精神來!誰要是手抖了,耶耶把他扔進爐子里煉了!”
少府監少監,大唐首席鑄劍師張鴉九,此刻**著古銅色精壯上身,汗水順著肌肉紋理溪流似的淌下。他手里提著一把重達四十斤的玄鐵鉗,滿臉黑灰。
他站在巨大的煉鐵爐前,對著底下幾十個同樣赤膊上陣汗流浹背的頂級工匠:
“陛下傳下口諭,這是‘軍國重器’!是關乎大唐國運的神物!天亮之前必須交差!若是誤了時辰,咱們少府監的招牌就砸在咱們手里了!”
張鴉九又看了一眼手里那張因汗濕了一角的圖紙。
圖紙上畫著一個圓形中間深陷的物件,兩邊還有兩個對稱的把手(耳),線條簡潔,透著深意。
“師父,”一個年輕工匠抹了把流進眼里的汗,惑道,“這……這看著像個盾牌啊?可這盾牌為何如此之薄?而且這弧度……若是擋刀,怕是不好卸力,反倒像個兜子?”
“你懂個屁!”張鴉九一巴掌拍在徒弟腦門上,瞪圓眼睛,“陛下說是重器,那就是重器!還是新冊封的豫王殿下親自畫的圖紙,能是凡物?”
張鴉九指著圖紙上的備注,眼神深邃,仿佛看穿了戰爭迷霧:
“你看這要求——導熱快,薄而堅韌,還要受火均勻。這說明啥?這說明此物是用來抵御火攻的!或是某種裝在戰車前,用來反彈敵人火油的神盾!這是要裝備給玄甲軍沖鋒陷陣用的!”
他腦中已是一幅兩軍對壘,大唐軍隊舉著這種“圓底神盾”,在火海中沖鋒陷-陣,將敵人火油反潑回去的壯烈畫面。
“為了大唐!為了陛下!把那塊我們要用來給陛下打寶劍的天得隕鐵拿出來!摻進去!”
“啊?師父,那可是您存了十年,準備打造傳世神劍的......”
“少廢話!好鋼要用在刀刃上,更要用在這保家衛國的神盾上!開爐!”
六個壯漢同時拉動巨大風箱,爐火瞬間由紅轉青,溫度飆升。
幾十名大唐最頂尖的工匠,一身打造削鐵如泥的橫刀跟明光鎧的手藝,此刻全用在了一口......鍋上。
“當!當!當!”
密集的錘擊聲戰鼓似的,響徹整夜。
“這弧度要圓潤!如同蒼穹之頂,哪怕有一絲不平,也會讓火油(熱油)飛濺傷人!”
“這厚度要均勻!薄如蟬翼卻要硬如磐石,哪怕只有一張紙的厚度,也要能扛得住千錘百煉!”
整整一夜,火光未熄,錘聲未歇。
當東方泛起魚肚白,十口泛著冷冽青光,表面有鍛打形成的精美云紋(其實是密集的錘印),敲擊起來聲音清脆如龍吟的神盾,終于誕生。
張鴉九撫摸著光滑如鏡的鍋底,指尖感受金屬的冰冷堅韌,眼中滿是癡迷跟自豪:“好盾!好盾啊!此物若是護在胸前,定能萬箭不穿,水火不侵!陛下英明!豫王大才!”
……
太極殿。
晨鐘敲響,百官入朝。
今日的早朝,氣氛有些詭異。往日里最愛拉著大臣們辯論家國天下,恨不得把一個折子掰開揉碎了講的李世民,今天卻像屁股底下長了釘子,在龍椅上左右挪動,坐立難安。
昨晚那頓泡面的滋味,就像一個勾魂的小妖精,在他胃里撓了一整夜。好不容易熬到天亮,他現在滿腦子都是李越畫的那張大餅——仙界菜。
“陛下,關于河南道大旱后續的賑災糧款......”房玄齡手持笏板,剛開了個頭,神情嚴肅,準備展開長篇大論。
李世民直接打斷,語速快的驚人,甚至帶著一絲不耐煩:“房相辦事朕放心!準了!戶部即刻撥銀,不必再議!下一個!”
房玄齡愣住了,張著嘴半天沒合上,往常這事兒,陛下不得拉著他盤問半個時辰細節?甚至還要核算到每一文錢的去向?今天怎么如此......爽快?
禮部尚書剛要出列:“陛下,關于下個月的祭天禮器規制......”
“照舊!一切照舊!祖宗之法不可變,別改了!下一個!”李世民揮揮手,像在趕蒼蠅。
魏征皺著眉,那雙著名的“人鏡”眼掃描著李世民。他覺得皇帝今天狀態不對,浮躁,太浮躁了!身為帝王,怎可如此心不在焉?
“陛下!”魏征跨前一步,聲如洪鐘,顯然準備開啟“噴子模式”,“為君者,當沉穩如山,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陛下今日心浮氣躁,視朝政如兒戲,這......”
李世民頭皮發麻。來了,魏噴子來了,若是平時,他肯定要虛心納諫,還得做出一副受教的樣子,哪怕心里罵娘。
但今天?不行,朕的胃等不及了!那是來自靈魂的饑餓!
“魏愛卿!”李世民猛地站起來,一臉正氣凜然,眼神堅定的仿佛要去炸碉堡,“朕知道你要說什么!但朕今日有要事!天大的要事!”
“朕要去視察......視察少府監新打造的軍國重器!此事關乎社稷安危(吃飯也是社稷安危,吃飽了才能治國),朕心急如焚啊!若是晚了一步,恐失先機!”
“軍國重器?”魏征愣了一下。
既然上升到了“軍國”層面,那他也不能攔著。畢竟陛下還是尚武的,且少府監那邊昨晚確實動靜很大。
“既是如此,陛下當以國事為重。”魏征退了回去。
“退朝!退朝!”
李世民如蒙大赦,在那聲“退朝”的回音還沒落地,人已經像一陣旋風般卷入后殿,那速度快的連起居郎都沒來得及提筆。
留下一群面面相覷的大臣,還在揣測陛下到底搞出了什么了不得的武器,竟然如此急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