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沉默了一會兒,看著李越的側臉,輕聲問道:
“那……我們,真的是去見……叔叔阿姨嗎?”
“當然。”
“可是,”鄭麗婉的聲音更低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忐忑,“我們之間,只是因為陛下的賜婚,對嗎?”
“殿下帶我去,只是為了全了禮數,讓陛下安心?”
這是她一直埋在心底的疑問。
從太液池的那場詩會開始,一切都發展得太快了。
她被他的才華所吸引,被他的不羈所打動。
但她畢竟是滎陽鄭氏的嫡女,婚姻大事,向來由不得自己做主。
她害怕,這一切,都只是一場為了拉攏鄭氏的政治聯姻,而她,只是一個籌碼。
李越轉過頭,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
車窗外的路燈飛速后退,光影在他的臉上明滅,讓他的眼神顯得格外深邃。
“當然不是。”
他一字一句地說道。
“在太液池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被你吸引了。”
他輕聲念出了那句詩。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風拂檻露華濃。”
“這句詩,我第一次念,不是為了在文會上出風頭,也不是為了給誰看。”
“只是因為,當時我抬起頭,正好就看到了你。”
“那句詩,就那么自己從我腦子里冒了出來。”
“它現在就是為你寫的。”
鄭麗婉的臉,騰地一下紅透了,心跳得厲害。
李越握著她的手,又緊了幾分。
“我知道,你可能覺得一切都太快了。”
李越繼續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但我們的時間不多。”
“我需要一個人,能站在我身邊,理解我,支持我。”
“而你,就是那個人。”
鄭麗婉看著他深邃的眼眸,她心中的最后一絲疑慮,也隨之消散。
她反手,握緊了他的手。
“我……我明白了。”
她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我會努力,做好你的……助理。”
李越笑了。
前面的司機師傅,通過后視鏡看著這兩個小年輕膩膩歪歪,臉上露出了姨父般的笑容。
經過幾個小時的飛馳,當出租車駛下高速,進入漢中地界時,天色已經完全黑了。
又在鄉間的道路上行駛了半個多小時,一片熟悉的燈火,終于出現在遠方。
李家灣到了。
車子在村口一棟小樓前停下。
李越和鄭麗婉一起下了車。
司機開車去李越指明的村里商店方向去解決晚餐。
他還沒來得及敲門,院子里就傳來一陣狗叫,接著,院門被打開了。
李越的母親,王秀琴,正端著一盆水準備潑掉,看到門口站著的兒子,愣了一下。
“小越?你怎么回來了?”
“媽。”
李越笑著叫了一聲。
王秀琴的目光,很快就落在了李越身邊,那個身姿挺拔,氣質嫻靜的女孩身上。
女孩的容貌,讓她愣住了。
太漂亮了。
皮膚白得像玉,眉眼精致得像畫出來的一樣。
但最吸引人的,不是她的容貌,而是她身上那份獨特的氣質。
那是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端莊和溫婉。
她就那么安安靜靜地站在那里,不言不語,卻自有一股氣場,讓人不敢小覷,又心生親近。
“這……這位是?”
“媽,這是我跟你說過的,我同事,鄭麗婉。”
李越糊弄道。
“阿……阿姨,您好。”
鄭麗婉有些緊張,她學著李越教的樣子,微微鞠躬,聲音輕柔。
“哎呦,好好好,快進來,快進來,外面冷。”
王秀琴反應過來,連忙扔掉手里的盆,熱情地把兩人迎了進去。
正在客廳里看電視的李建國,聽到動靜也走了出來。
當他看到鄭麗婉時,反應和他老婆如出一轍。
“爸。”
李越叫道。
“叔叔,您好。”
鄭麗婉再次行禮。
“哎,好,好。”
李建國搓著手,有些手足無措。
這姑娘,長得也太俊了,比電視里的明星還好看。
而且這氣質,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快坐,快坐。”
王秀琴拉著鄭麗婉在沙發上坐下,又是倒水,又是拿水果。
鄭麗婉一直保持著端莊的坐姿,腰背挺直,雙手放在膝蓋上,臉上帶著淺淺的微笑,不多言,不多語。
但當王秀琴問話時,她總能用最溫和、最得體的言語回答。
聲音字字清晰,讓人聽著特別舒服。
當王秀琴問起她的家庭時,她便按照李越教的說辭,說自己家里也是做文化研究的,父母都是大學教授。
這番說辭,更是讓李建國和王秀琴滿意得不得了。
書香門第,好啊!
怪不得養出這么有氣質的女兒!
“小鄭啊,你這氣質,真是太好了,一看就是有學問的人家養出來的。”
王秀琴越看越喜歡,拉著她的手,就沒松開過。
李建國則在一旁,一個勁地給李越使眼色,那意思是:兒子,行啊你!
李越假裝沒看到。
晚飯,王秀琴做了一大桌子菜。
吃飯的時候,鄭麗婉的餐桌禮儀,更是讓老兩口嘆為觀止。
她吃飯的時候,幾乎不發出任何聲音,細嚼慢咽,姿態優雅。
王秀琴給她夾菜,她會輕聲道謝,并微微欠身。
李越給她盛湯,她會報以一個溫柔的微笑。
每一個動作,都透著良好的家教,就像是教科書里走出來的一樣。
這就是古代頂級貴女的教養。
飯后,王秀琴拉著鄭麗婉看電視,聊天,噓寒問暖。
李建國則把李越叫到了院子里。
“臭小子,可以啊。”
李建國遞給他一根煙,自己也點上一根,“這么好的姑娘,你是怎么騙到手的?”
“爸,什么叫騙啊,我們是真心相愛。”
李越無奈地說道。
“行了,別跟我扯淡了。”
李建國抽了口煙,“你老實告訴我,你們到底在哪工作?什么時候辦喜事?”
李越沉默了片刻。
“爸,媽。”
他把王秀琴也從屋里叫了出來。
“我這次回來,一是帶麗婉給你們看看,二是有件事,要跟你們說。”
他看著父母,認真地說道。
“我跟麗婉,馬上要去一個很遠的地方,執行一個公司的保密項目。”
“這個項目,周期很長,也很重要,可能……好幾年都回不來一次了。”
聽到這話,老兩口的笑容凝固了。
“又要走?”
王秀琴的眼圈紅了,“這才回來啊。”
“媽,這是公司的安排,沒辦法。”
李越心里也不是滋味。
“那你和小鄭的婚事……”李建國問道。
“等我們項目結束回來,就辦。”
李越給了一個模糊的回答。
王秀琴擦了擦眼角,走到屋里,拿出一個紅色的布包,遞給鄭麗婉。
“閨女,這是我們家祖傳的一個鐲子,不值什么錢,是我當年嫁過來的時候,你奶奶給我的,今天,阿姨就把它交給你了。”
鄭麗婉愣住了,求助地看向李越。
李越點了點頭。
鄭麗婉這才站起身,雙手接過,再次深深地鞠了一躬。
“謝謝阿姨。”
吃過晚飯過后,李越就想帶著鄭麗婉趕緊回去,但父母死活不愿意,說是如何也要過上一晚去去晦氣再出發。
無奈之下,李越和李世民打了電話報了平安,在李世民手忙腳亂的按照李越教的接了電話之后,聽到李越說會明天一早回來,讓他們在別墅好好休息一晚。
李世民表示理解和認可,并且和李建國熱情的通了電話,表示一定要“重用”李越。
王秀琴給他們收拾出了兩間房。
李越躺在自己從小睡到大的床上,聽著隔壁傳來的,父母輕微的呼吸聲,心中百感交集。
而另一邊,鄭麗婉也同樣一夜未眠。
她看著手腕上那個古樸的玉鐲,心中充滿了對未來的期待,和一絲淡淡的離愁。
這個家,和她以往認知里的家,完全不同。
這里沒有森嚴的規矩,沒有數不清的仆人。
有的,只是最樸實,最真摯的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