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李靖,李勣,程咬金,尉遲恭這四位武將,也在低聲交談。
他們的話題,離不開軍事。
“娘的,這后世的兵,待遇也太好了。”程咬金咂咂嘴,“昨日豫王殿下說,戰死的將士,不僅家中有巨額撫恤,其子女入學,家人就醫,皆有優待,立功者,更是名傳天下,受萬民敬仰。”
尉遲恭點頭:“不錯,俺老黑看那機場里,百姓見了穿軍服的,都是一臉尊敬。這才是當兵該有的樣子!”
李靖則更為冷靜,他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田野,緩緩說道:“我等的,不是待遇。”
“而是后世對軍人的那份尊崇,以及他們手中掌握的利器。”
“昨日在博物館,我看到一門火箭炮,其射程可達數百里,炮彈落下,可覆蓋百步之地,這等威力,已非人力能抗衡。”
李勣接口道:“我更在意的,是他們的后勤,千里決勝,將不再是空談。”
四位大唐的頂級將領,眼中都閃爍著同樣的光芒。
那是對更強大武力的渴望。
而最復雜,最多樣的討論,則發生在七位世家家主之間。
他們七人,同樣聚在一起,但氣氛卻顯得有些壓抑和詭異。
“諸位,都說說吧,如何看?”清河崔氏的家主崔民干,率先打破了沉默。
“還能如何看?”范陽盧氏家主盧承慶苦笑一聲,“我等引以為傲的詩書傳家,千年門第,在后世這鋼鐵巨獸面前,不過是個笑話。”
“盧兄此言差矣。”滎陽鄭氏的家主鄭仁基,也就是鄭麗婉的父親,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我倒以為,這正是我等的機會。”
他壓低聲音,湊近了幾分。
“你們想,這陛下為何要費盡心思,帶我等來此?”
“無非是想讓我等到世家最終的結局,從而心甘情愿地放棄手中的權力和土地。”
“但是,他也讓我等看到了一個全新的世界。”
“這后世的萬般便利,哪一樣離得開‘格物之學’?哪一樣離得開‘工商之利’?”
太原王氏家主王裕眼睛一亮:“鄭兄的意思是……”
“我等世家,為何能屹立數百年不倒?靠的便是對‘知識’的收藏。”鄭仁基一字一句地說道,“如今,這‘知識’要變了。”
“詩詞歌賦,經義策論,固然重要,但這格物之學,工商之道,才是未來真正的通天大道。”
“陛下想要推行新政,需要錢,需要人。”
“我等,有人亦有錢,若能搶先一步,將族中聰慧子弟,送入那勞什子科學院,將家族的財力,投入到陛下規劃的礦產,海貿之中,百年之后,誰又能說,我等不會成為新的,掌握著格物工商命脈的‘新世家’?”
這番話,驅散了眾人心中的迷霧。
崔民干等人,臉上的頹然之色一掃而空。
沒錯,皇帝想讓他們死。
但他們,可以在另一條路上,活得更好。
不就是與泥腿子搶食嗎?
這活,他們干了上千年,熟得很!
七位老狐貍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李麗質和鄭麗婉,則和長孫皇后坐在一起。
她們的對話,則充滿了女兒家的好奇。
“母后,您說,豫王兄所說的那個三亞,真的四季如夏,可以穿著紗裙在海邊玩耍嗎?”李麗質滿臉向往。
長孫皇后笑著點頭:“越兒既然說了,那定然是真的。”
鄭麗婉則看著窗外,輕聲問道:“殿下,豫王殿下他……真的是來自一千四百年后嗎?”
長孫皇后握住她的手,溫和地說道:“麗婉,我知道你心中有許多疑問,但你只需記住,越兒他,是為了我們李家,為了整個大唐好,他是個好孩子。”
鄭麗婉點了點頭,臉頰微紅,不再言語。
而李越,則和李恪單獨坐在一排。
“王兄,那世家之人,怕是已經心生異念了。”
李恪看著不遠處那幾個低聲密議的家主,低聲提醒道。
李越笑了笑,不以為意。
“由他們去吧。”
“我就是要讓他們看到希望,看到一條新的出路,如此,他們回去之后,才不會拼死抵抗,才會心甘情愿地將手中的奴仆和土地交出來,換取那張通往新世界的船票。”
“這叫陽謀。”
李恪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高鐵飛馳,窗外的景色在飛速變換。
時間,在眾人的思索和交談中,悄然流逝。
列車仍在高速平穩地行駛。
車廂內的竊竊私語漸漸平息,所有人都被這前所未有的旅途體驗所吸引,或是閉目養神,消化著連日來接受到的龐大信息。
李世民的目光從窗外收回,落在了車廂前部一個獨自坐著的年輕人身上。
那是一個二十多歲的青年,皮膚黝黑,坐姿筆挺,即使在放松的旅途中,他的腰桿也像一桿標槍。
李世民的注意力,被他那身衣服吸引了。
那衣服的顏色和紋路很奇特,仿佛能與山林融為一體。
“越兒,”李世民壓低聲音,“你看那年輕人,他身上穿的,是軍服嗎?”
李越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點了點頭。
“是,二伯。那是這個時代的軍人,看樣子,應該是個剛剛退伍的老兵。”
“退伍?”
“就是服役期滿,從軍隊里退下來,回歸民間。”李越解釋道,“后世的兵役制度和我大唐的府兵制不同。他們是募兵制,優中選優,服役數年,退伍后官府會安排工作,并發放一筆可觀的安家費。”
李世民若有所思。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羽絨服,站起身,竟朝著那個年輕的退伍兵走了過去。
“二伯?”李越愣了一下。
房玄齡等人也投來詫異的目光。
李世民擺了擺手,示意他們稍安勿躁。
他走到退伍兵旁邊的空位上,坐了下來。
那年輕人正戴著耳機聽歌,感覺到身邊有人坐下,便摘下了一只耳機,禮貌地側過頭。
“大叔,您有事?”
他的眼神很亮,帶著軍人特有的警惕和清澈。
李世民臉上露出了一個自認為很和善的笑容,學著后世人打招呼的方式,有些生硬地開口:
“你好,小伙子。我……我看你這身衣服很精神,是當兵的吧?”
年輕人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了一個爽朗的笑容:“是啊,大叔。剛從部隊退伍,回家看看。”
“哦哦,回家好,回家好。”李世民干巴巴地應著。
他本是想了解一下后世的軍旅之事,但話到嘴邊,又不知從何問起。
畢竟,他現在是一個“普通人”。
“小伙子,當兵苦不苦啊?”李世民憋了半天,問出了一個最樸實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