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泰一臉委屈。
“我就跟他們說,好好辦差,不然給他們一點好吃的,誰知道他們理解能力這么差?”
李越無奈的扶額。
他又轉向李承乾問道:
“高明,此人是誰的部將?這么勇猛嗎?”
然而這就是我們豫王殿下不學無術的明證了,他不知道的是,如果在朝廷之上,你專門彈劾某位大臣,那么事后無論如何也會被其人或者其黨羽打擊報復。
而若是彈劾兩個以上,也有斗爭失敗丟官罷職的風險,但要是三個或者更多,那反而安全,大多都是一笑了之!這便是杜長史的聰慧之處了,哪怕他彈劾的罪名很大,無論皇帝怪不怪罪,他都能高枕無憂!
李越略帶嘲諷的聲音在此刻的大殿里格外刺耳。
杜楚客聽到了。
他盯著李越,眼神里滿是恨意。
“豫王殿下!您還要裝傻嗎?”
“萬年縣尉親耳聽到,您的爪牙在玄都觀高喊,要用白糖火藥掀翻大殿!這是妖術!是亂政!這是要斷送大唐的江山啊!”
李越嘆了口氣,走出了班列。
他撿起地上的包子,吹了吹灰,然后對著李世民行了一禮。
“陛下,杜長史……誤會了。”
“誤會?”
杜楚客冷笑。
“那一百多個工匠現在何處?是否在玄都觀?那掀翻大殿的話,是否是程處默所說?”
“人確實在玄都觀,話……可能也是那個憨貨說的。”
李越點頭,大大方方的承認了。
“那還有什么好說的?”
杜楚客怒斥。
“這就是謀逆!”
李越看著杜楚客,突然覺得這個人很可愛。
“杜長史,那是比喻。”
“比喻懂嗎?”
“程處默那是在感嘆科學的偉力,就像我說‘李白斗酒詩百篇’,難道李白真能喝一斗酒?那不得酒精中毒死?”
全場大臣一臉懵逼。
李白是誰?
酒精中毒又是啥?
“至于那些工匠……”
李越轉身看向李世民。
“陛下,科學院剛剛掛牌,人手不夠,臣才讓青雀安排人去特招。”
“為了保密,才選在玄都觀中轉,至于那火藥,根本不是用來炸什么大殿的。”
李世民配合著咳嗽了一聲,終于開口了。
“杜愛卿,你平身吧。”
李世民看著杜楚客,眼神復雜,既有感動也有無奈。
“這事兒,朕知道。”
“那玄都觀,是朕批給他們的。”
杜楚客傻了。
他愣愣的看著皇帝,又看了看李越。
“陛下……知道?”
“朕不僅知道,昨晚朕還看了圖紙。”
李世民有些尷尬。
“只是朕也沒想到,這幫混小子嘴上沒把門的,把你給嚇著了。”
誤會似乎解除了。
杜楚客臉上那股“必死”的精氣神卻像被抽干了一樣。
他有些茫然的看著四周。
然而,就在這時,朝班中突然閃出一人。
此人面容清癯,一身紫袍穿得一絲不茍。
正是御史中丞,蕭瑀。
“陛下!豫王殿下!”
蕭瑀的聲音不大,卻如同一根冰冷的鐵釘,精準的釘在了此刻尷尬的沉默上。
“即便掀翻太極殿是戲言,即便白糖火藥是科學,但臣有一事不明。”
“蕭中丞請講。”
蕭瑀走到大殿中央,對著李世民行了一禮,然后直視李越,字字珠璣。
“敢問殿下,這科學院究竟是個什么官署?”
“雖然前幾日房相與趙國公聯名請設。”
“但臣就是不明白!”
“它不在三省六部之中,不在九寺五監之列。”
“吏部沒有它的編制,戶部沒有它的賬目。”
“如今,它甚至可以繞過工部,私自調動百工,繞過兵部,私自研制火器!”
蕭瑀的聲音越來越高,在大殿內回蕩。
“更可怕的是,這玄都觀也好,掖庭宮也罷,連雍州長史都進不去,連御史臺都查不得!”
“陛下!”
蕭瑀猛的跪下,磕頭有聲。
“若此地只是一處皇家游園園林也就罷了!”
“可它偏偏掌握著能開山裂石的神器,能掌握數百名大唐頂尖的工匠!”
“如此龐然大物,游離于朝廷法度之外,不受監管,不聽號令,長此以往,它是大唐的科學院,還是……魏王殿下的國中之國?!”
“請陛下下旨,將科學院并入工部,或交由御史臺監管!否則,臣等心難安!天下人難安!”
全場文武聞言臉色也變了。
是啊。
這才是問題的關鍵。
科學院到底歸誰管?
如果歸豫王,那豫王的權力是不是太大了?
長孫無忌瞇起了眼睛,房玄齡皺緊了眉頭。
連一直看戲的程咬金,此刻也收起了嬉皮笑臉,眼神變得凝重。
李越看著蕭瑀,心中暗嘆一聲。
果然,大唐的聰明人太多了,糊弄不過去啊。
他轉頭看向李世民。
此刻的李世民,坐在高高的龍椅上,只覺得屁股底下長了釘子。
他當然知道蕭瑀說得對。
作為一個成熟的政治家,他比誰都清楚,任何不受監管的權力都是猛獸。
但他能怎么辦?
把科學院交給工部?
那幫只會修墳的老頭子,根本搞不好未來的“革命”。
把科學院交給兵部?
那火藥的配方萬一泄露給突厥……
而且,最關鍵的是,李越前幾日跟他說的“政務院”構想,他是真的心動,但是就害怕引起政局不安,人心動蕩。
尤其是馬上要到來的吐谷渾的戰事,現在還不是時候。
李世民看著底下那雙雙充滿了“求知欲”和“警惕”的眼睛,知道自己必須給個說法。
一個既能保住科學院的獨立性,又能堵住悠悠眾口的說法。
李世民深吸一口氣,臉上突然浮現出一抹……極其敷衍的笑容。
“蕭愛卿,言重了。”
李世民緩緩開口,聲音平穩。
“什么國中之國,什么法外之地。”
“這科學院嘛……其實朕早就想說了。”
“它啊,不是官署。”
“不是官署?”
蕭瑀一愣。
“那是什么?”
李世民咳嗽了一聲,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
“它是…為朕內庫別院掙錢的。”
全場嘩然。
“對。”
李世民越說越順,邏輯也漸漸閉環了。
“你們也知道,朕最近……手頭有點緊。”
“這宮里的用度大,朕也不想總伸手向戶部要錢。”
“所以嘛,朕就讓豫王和魏王,在掖庭宮搞了這么個官署。”
“專門給朕造點……造點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兒,拿出去賣點錢,補貼家用。”
“至于那些工匠……”
李世民指了指李越。
“那是朕讓這倆小子去雇的。”
“既然是給朕干私活,那自然不能走吏部的賬,得走朕的內庫。”
“工錢朕給的雙倍,怎么,蕭愛卿心疼朕的錢了?”
蕭瑀傻眼了。
還能這么解釋?
搞了半天,那不是國家級科研機構,那是皇家的……私人手工作坊?
“可是……陛下。”
蕭瑀還是不甘心。
“那白糖火藥……威力如此巨大……”
“那是用來做煙花的!”
李世民搶答道。
“朕過年想看個大點的煙花,與民同樂,不行嗎?”
“至于什么‘掀翻太極殿’,那就是這幫混小子沒見過世面,瞎嚷嚷。”
李世民擺了擺手,一臉的不耐煩。
“行了行了。”
“這事兒就這么定了。”
“科學院,歸朕親自管轄。”
“它是朕的私產,御史臺若是想查,先來查朕的私房錢!朕還沒找你們要錢呢,你們倒管起朕賺外快的事兒了!”
這直接把滿朝文武的嘴都給堵上了。
查皇帝的私房錢?
誰敢?
但既然陛下都把臉皮豁出去了,硬說是“私事”,那大家也就只能裝糊涂了。
“陛下……圣明。”
蕭瑀憋了半天,最終只能無奈的退了回去。
李越看著這一幕,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他看著高臺上的李世民,眼神里充滿了敬佩。
姜還是老的辣啊。
神特么補貼家用。
不過經過這一檔子烏龍,李世民也越發認識到李越所說的體制的“水土不服”了。
無他,就是大唐的體制現在根本不適合工業革命,而南征北戰安邦定國的二鳳陛下,也在這個問題上早已思索許久,遲遲不下定決心的根本原因,說白了就像是冬天怕起床。
殺伐果斷的李二鳳第一次出現了前所未有的猶豫。
但到底是天可汗,他連忙叫住已經跟著散朝大臣快步遠去的李越:
“豫王等會來我寢宮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