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幾個世家公子立馬反應過來。
紛紛附和。
“王兄所言極是,殿下既然是方外之人,想必結交了不少奇人異士。”
“得此佳作,也是殿下的機緣。”
“是啊,此等詩句非積年累月之功不可得,殿下平日忙于煉丹營造,哪有這般閑情逸致?”
李越聽著這些話,笑得前仰后合。
眼淚都快出來了。
“遺作?收藏?”
眼前這一幕,何其熟悉。
這個劇本,他熟。
如果這就被你們輕易看穿,還對得起九年義務教育學的唐詩三百首嗎?
李越一邊笑,一邊隨手抓起桌上的酒壺。
仰頭灌了一口。
酒液順著他的嘴角流下。
打濕了衣襟,卻讓他更添了幾分不羈的仙氣。
“你們這群人啊……”
“承認別人比自己強,就這么難嗎?”
他擦了擦嘴角的酒漬。
眼神變化莫測。
“既然你們覺得是前人遺作,那本王就再送你們一首!”
“這一首,可是專門為此時、此景、此人而作!”
他隨手一指亭外那群看呆了的世家貴女。
“剛才誰寫的荷花?崔浩是吧?”
“寫得什么玩意兒!”
“死氣沉沉!”
“看好了!這才是荷花!這才是大唐的女兒家!”
李越一邊走,一邊吟。
根本不需要思考。
聲音清朗,響徹云霄。
“荷葉羅裙一色裁,芙蓉向臉兩邊開!”
“亂入池中看不見,聞歌始覺有人來!”
王德手中的筆飛快舞動。
幾乎要跟不上李越的語速。
當最后一句寫完時,珠簾后的貴女們嗡嗡響起議論聲。
太美了!
把她們比作芙蓉,把她們的裙擺比作荷葉。
人與花融為一體。
那種靈動、俏皮,簡直寫到了她們的心坎里。
比起崔浩那首干巴巴的“紅衣出綠波”,李越這首詩充滿了生活情趣和少女的嬌憨。
“這……這也是前人遺作嗎?”
一個貴女忍不住小聲問道。
“可是這太液池的荷花,不正是此景嗎?”
崔浩的臉已經變成了豬肝色。
如果說第一首還能說是準備好的,那這一首呢?
這一首完全是應景而作。
而且是針對他剛才的《詠荷》進行的精準打擊。
但他依然不肯認輸。
世家的驕傲,讓他無法低頭。
“殿下……果然博聞強記?!?/p>
崔浩硬擠出這句話。
“這首《采蓮曲》,確實……確實應景?!?/p>
“想必殿下為了今日文會,也是……費了一番苦心?”
還要嘴硬!
李越看著這群已經有些氣急敗壞,卻還要死撐著面子的世家精英。
眼中的輕蔑幾乎要溢出來。
“搜羅?”
李越搖了搖頭。
“看來,不下點猛藥,你們是醒不過來了。”
他突然動了。
這一次,他沒有走向案臺。
也沒有看向那些世家公子。
他徑直走向了那個最偏僻,最安靜的角落。
那里,坐著一位身穿淡青色襦裙的女子。
她靜靜的坐在那里,自帶光源。
周遭的喧囂在靠近她的一瞬間都變得安靜下來。
襦裙顏色極素,卻襯得她那張臉美得驚心動魄。
她的骨相極佳,下頜線清晰利落。
帶著一種世家大族特有的堅毅與清貴。
鼻梁高挺而精致,鼻尖微翹。
最絕的是那雙眼睛,眼尾狹長微挑。
帶著一抹天然的風流,卻又被眸底的清冷壓住。
兩潭寒泉倒映著太液池的浮華,卻不染半點塵埃。
她正在剝葡萄的手,指尖纖細如蔥根。
呈現出一種淡淡的櫻粉色。
沒有染任何丹蔻,帶著天然的瑩潤光澤。
她的皮膚白皙,在斑駁的陽光下。
能隱約看見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
如同上好的羊脂玉中沁入的翠色。
脆弱得讓人心生憐惜,卻又美得讓人不敢褻瀆。
一身曲線曼妙,寬松的襦裙也遮不住那傲人的起伏。
但從一開始,她就冷眼旁觀。
在她眼里,這場鬧劇實在有些無聊。
世家公子們的咄咄逼人顯得小家子氣。
而那位豫王殿下的“裝傻充愣”也顯得有些滑稽。
直到李越念出那句“六宮粉黛無顏色”。
她的心跟著跳了一下。
那是對美的本能反應。
“這個妖道……竟然真的懂詩?”
鄭麗琬心中暗暗驚訝。
“而且這詩風……豪邁中透著細膩,絕非凡品?!?/p>
但緊接著,世家公子們的質疑聲又起。
鄭麗琬也微微皺眉。
理智告訴她,世家公子說得有道理。
一個煉丹的道士,怎么可能突然寫出這種傳世之作?
可是,當李越七步成詩,念出那首《采蓮曲》時。
她的動搖了。
那首詩太靈動了。
太鮮活了。
不像是從故紙堆里翻出來的死物,而像是剛剛從這太液池的水里撈出來的活魚。
還在活蹦亂跳。
“難道……他真的是個天才?”
鄭麗琬看著那個站在場地中央,衣袍獵獵的男人。
眼中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探究。
那個被傳為“妖道”的男人,此刻身上籠罩著一層看不透的迷霧。
就在她思索的時候。
她發現,那個男人……朝她走過來了。
全場的目光都跟著李越移動。
李世民在高臺瞪大了雙眼,興奮的踢了踢房玄齡。
“喬公!快看!這小子發現正主了!”
李越停在了鄭麗琬面前。
兩人的距離不到三尺。
李越居高臨下的看著她。
此時此刻,他眼中的狂氣稍微收斂。
“敢問姑娘芳名?”
太直接了!
太大膽了!
在這個講究男女大防的時代,當眾詢問女子閨名。
哪怕是盛唐,亦是登徒子行徑!
鄭麗琬微微仰頭,看著這個奇怪的男人。
她沒有像尋常女子那樣羞澀的躲閃。
也沒有慌張。
她甚至在心里輕笑了一聲:果然是個不懂規矩的“妖道”。
她緩緩站起身,雙手交疊于腰間左側。
右腿后屈,微微屈膝。
行了一個標準的“萬福禮”。
動作優雅如行云流水,帶著世家大族的底蘊與矜持。
“妾,滎陽鄭氏,名麗琬。”
她的聲音如碎玉投珠。
“殿下有禮了。”
“鄭麗琬……”
李越咀嚼著這個名字,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好名字,琬琰美玉,麗質天成?!?/p>
鄭麗琬微微垂眸,心中波瀾不驚。
這種夸贊,她聽得太多了。
然而,下一刻,李越的話卻讓她愣住了。
“麗琬姑娘。”
李越突然上前半步,兩人的距離瞬間拉近。
到了曖昧的邊緣。
“本王剛才一見到你,腦子里那原本干涸的文思,突然就像這太液池的水一樣?!?/p>
“涌了出來。”
“本王剛又得了一首詩。”
“但是……”
李越伸出雙手,展示了一下自己剛才喝酒時不小心沾上的墨漬。
露出一副無賴又真誠的表情。
“本王的手臟了,而且……老王那字太俗?!?/p>
“配不上這首詩的意境。”
“不知姑娘……可愿為本王代筆?”
全場嘩然。
這是當眾要求紅袖添香!
這是**裸的撩撥!
崔浩盯著這一幕,一句無恥差點蹦出口。
這是才子佳人話本里才有的情節!
他想罵,想斥責這是于禮不合。
想大喊這不合規矩。
鄭麗琬抬起頭,那雙清冷的瑞鳳眼中。
第一次出現了錯愕。
甚至是一絲……惱怒。
這個男人,是在調戲她嗎?
把她當成了什么?
青樓里的紅倌人嗎?
她對上了李越的眼睛。
那雙眼睛里,沒有輕浮,沒有淫邪。
直接表達出,這首詩,只有你能寫,別人寫,都是褻瀆。
鄭麗琬的心房顫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高臺上的李世民和眾臣。
都正笑瞇瞇的看著這邊。
顯然是默許的。
甚至看陛下那神情……還有點期待?
她心中輕輕嘆了口氣。
這哪里是代筆,這是在逼她入局。
pS:還有一章,題目中的那兩個字居然是敏感詞?還在審核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