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里,李越回到了2025年,正躺在空調房里,手里拿著冰鎮的肥宅快樂水,面前擺著剛烤好的羊肉串,滋滋冒油。
就在他準備咬下第一口時,一只黑乎乎的爪子突然伸了過來,一把掐住了他的肩膀,瘋狂搖晃。
“豫王兄!豫王兄!醒醒!大事成了!”
李越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近在咫尺的、黑得發亮的大臉。那臉上只有牙齒和眼白是白的,咧著大嘴,活像是一只剛從煤堆里爬出來的黑熊精,又像地府里索命的黑無常。
“呔,何方妖孽?!”
李越嚇得一個激靈,差點從軟塌上滾下來,本能地一腳踹了過去。
“哎喲!是我??!青雀!”
那個黑胖子靈巧地躲過這一腳,委屈地抹了一把臉,結果越抹越黑,“我是李泰啊!豫王兄你睡懵了?”
李越這才定下神來,仔細看了看。
哦,這體型,這熟悉的雙下巴,確實是那個胖青雀。
“你這是……”李越看了一眼他那身被燒得全是洞的皮甲,又聞到了那股濃烈的硫磺味,瞬間反應過來了,“炸了?”
“炸了!”李泰興奮得手舞足蹈,“真的炸了!按照你給的配方,加了霜糖,顆粒化處理!”
“那威力……嘖嘖,剛才父皇和李伯伯他們都看傻了!那動靜,簡直是地動山搖!那個大條石,一下子就被炸碎了!”
“干得好,胖雀?!?/p>
李越重新癱回塌上,敷衍地拍了拍手,拿起旁邊的一串冰鎮葡萄,“我就知道你是個玩火的天才,回頭給你頒個大唐和平獎——畢竟炸藥也是維護和平的一種方式嘛。”
李泰嘿嘿傻笑,剛想伸手去拿葡萄,就被身后一只大手給拍掉了。
“行了,別在這現眼了?!?/p>
李世民背著手走了過來,臉色有些凝重。
他看了一眼李泰,“去,趕緊去把這身皮給洗了,這一身火藥味,熏人?!?/p>
“兒臣遵旨!”李泰雖然想多聊會兒,但也看出了父皇似乎有話要單獨跟豫王說,乖巧地行了個禮,一溜煙跑了。
李世民揮了揮手,王德帶著剩下所有的太監宮女退到了院外,并嚴絲合縫地關上了院門。
此時,院子里只剩下了兩個人。
陽光斜斜地打在李世民的側臉上,將他的半張臉藏進了陰影里。
他沒有坐下,而是看著那些抄書小太監留下的筆墨,許久沒有說話。
李越也不急,慢悠悠地吃著葡萄,順便把一本書蓋在肚子上。
“二伯,有心事?”
“剛才那一聲響,嚇著你了?”
李世民轉過頭,目光深邃地看著李越。
“越兒,朕問你一個問題?!?/p>
李世民走到軟塌邊,也不嫌棄,直接坐在了塌沿上。
他的身體微微前傾,帶著深深的迷茫。
“剛才那一炸,朕看清楚了,那個深坑,足足能埋進一頭牛。”
“若是這樣的東西有一千個、一萬個,那大唐的城墻、大唐的重甲騎兵,在它面前就是個笑話?!?/p>
“未來的大唐,要搞那個什么工業革命,你說,以后大唐的主力不再是種地的農夫,而是進廠做工的工人。”
李世民的聲音越來越低。
“朕在想……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大概也就是一兩百年后吧?!?/p>
“當全天下的工人都掌握了這種毀天滅地的手段,當他們懂得格物致知,不再敬畏鬼神,不再敬畏天命……”
“那這皇室,這李家的天子,還有存在的必要嗎?”
“以前朕能坐穩江山,是因為朕有玄甲軍,朕有刀,百姓只有鋤頭,可若是百姓手里也有了天雷,甚至比天雷更厲害的東西……”
李世民盯著李越,那雙鳳眼,流露出了恐懼。
“這大唐的江山,是不是就該覆滅了?”
這是千古一帝的直覺。
他敏銳地嗅到了工業革命背后,那股足以埋葬封建帝制的火藥味。
他怕的不是敵人,而是那個被他親手釋放出來的力量。
李越坐直了身子。
他收起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
他知道,這是一道送命題,也是一道送分題。
如果答不好,李世民為了李家的萬世基業,可能會毫不猶豫地掐滅工業革命的火種。
如果答好了,大唐將徹底起飛,沖向星辰大海。
“二伯,你的擔心不無道理?!?/p>
李越看著李世民的眼睛,緩緩說道,“工業革命確實會帶來力量的下放,但這并不意味著皇權就一定會死。”
“我問你一個問題?!?/p>
李越豎起一根手指,“當年的漢昭烈帝劉備,白帝城托孤之后,撒手人寰,那時候的蜀漢,是誰在當家?”
李世民下意識地回答:“自然是諸葛武侯,后主劉禪暗弱,諸葛丞相開府治事,軍政一把抓。”
“沒錯。”
李越點了點頭,“那時候,諸葛亮大權獨攬,威望高到沒邊?!?/p>
“可以說,那時候的蜀漢,實際上是諸葛亮在統治,劉禪不過是個擺設。”
“但是,二伯?!?/p>
李越的聲音突然拔高,帶著一種循循善誘的穿透力。
“假設,我是說假設——如果諸葛亮北伐真的成功了,如果他真的打進了長安,滅了曹魏,一統天下……你覺得,他會自己當皇帝嗎?或者說,這天下會改姓諸葛嗎?”
李世民皺著眉頭,沉思了片刻。
作為政治家,他太懂這里面的彎彎繞繞了。
他開始在腦海中推演那個局面:諸葛亮攜不世之功,手握天下兵馬,而劉禪依然是那個扶不起的阿斗。
良久,李世民搖了搖頭,語氣篤定。
“不會,或者是……不能?!?/p>
“為何?”李越追問,“是因為諸葛亮忠心嗎?忠心值幾個錢?”
“不光是忠心?!崩钍烂窬従徴f道,眼神逐漸變得清明,仿佛抓住了什么關鍵,“是因為天命在劉?!?/p>
李越笑了,他知道李世民上道了,他繼續引導:“怎么個天命在劉法?”
李世民站起身,背著手在殿內踱步,越說思路越清晰:
“即便劉禪再無能,他也是漢高祖的血脈延續,是兩漢四百年恩澤的象征,天下人心向漢,認的是那個劉字,而不是某個人?!?/p>
“諸葛孔明一生唯謹慎,且深受儒家忠義熏陶,更重要的是,那個漢字,已經成了天下人的信仰,成了漢室正統。”
“若是諸葛亮敢篡位,哪怕他功高蓋世,也會瞬間變成亂臣賊子,被天下共擊之。”“
“所以,哪怕實際君主不是劉姓皇帝,哪怕大權旁落權臣之手,只要那個名分在,劉姓依然是名義上的天子。”
“最重要的是,從漢高祖劉邦斬白蛇起義,建立了大漢,這是開國,那時候,劉家是英雄?!?/p>
“后來王莽篡漢,天下大亂。結果呢?出了個漢光武帝劉秀,又把江山給奪了回來,這叫中興,那時候,劉家是救世主。”
“再后來,東漢末年分三國,曹丕篡漢,漢室已亡,結果又出了個漢昭烈帝劉備,硬生生在西南延續了漢室的香火,最后重塑漢家江山。”
“這一樁樁,一件件,連起來看……”
李世民停住腳步,轉過身看著李越。
“這給天下人一種什么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