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曜看著燕京茫茫大雪,雪花從黑色瞳孔里飄落,眼神里的震撼與五味雜陳緩緩溢出來:
“我一直以為沈豫州是想利用我去中東站住腳跟,疏通能源渠道。
然后再掌控我,分薄家的石油產業。
我的確誤會了他,也輕看了這位政治家。”
照月回身,透過皚皚白雪看向那棟中式紅墻建筑,眼神變得深遠:
“以身作則,樹立標桿,就是對我們這一代人最好的影響。”
薄曜跟照月一行的車才開出辦公廳大樓不遠,有個穿著黑色長大衣的男人在雪中揮手,看年紀約莫五十上下。
車輛停在風雪里,薄曜跟照月走了下來。
那人提著公文包走過來,眼下烏青很重,頭發有些油,一看就是熬了大夜才趕過來的。
他伸出手跟薄曜照月握了握:
“薄總,照月小姐,你們好,我是國家網信辦清網行動的負責人賀遠山。
馮歸瀾是個賊,跟我謊報你們過來的時間,險些沒趕上。”
照月溫聲問:“您好,請問找我們是有什么事嗎?”
馮歸瀾的車在薄曜車的后邊停下,他推開車門,大步走了過來:
“老賀,說了不能跟我搶人的,你憑什么讓人跨部門干活兒?”
賀遠山扯著嗓子吼:“人是你宣傳的,國際公關戰名震公關圈跟外交界,這么好的人才,你就想緊著你們外交部?”
馮歸瀾將賀遠山跟照月拉開距離:“人家照月要做媽媽了,你那個部門不是人的干活兒,跟牲口似的。”
賀遠山急了:“你們在中東把漂亮仗打完了,老美一點甜頭沒嘗到,轉頭就改文化入侵。
現在急需特殊人才,我到處找人,你以為我什么人都要?”
馮歸瀾當然知道賀遠山是個什么脾性的人,他非常挑人,能力甚至不在第一選項。
賀遠山五官皺成包子褶似的:
“我年紀大了,對互聯網的理解跟玩兒法還是比年輕人差了一些。
文化入侵戰爭,是現代戰爭里最高級別的腦控戰爭。
通過改造人的意識形態,來崩塌老百姓的價值觀以及生活方式,大搞社會矛盾。
這是一場看不見硝煙的戰爭,也是會影響幾代人的戰爭。
比軍隊拿槍打仗,外交官四處斡旋,難到哪里去了。”
馮歸瀾拍拍他肩頭:“哎,老賀,我理解你,我再給你打聽打聽其他人。”
賀遠山堅持起來:“照月我們認為很合適,就跨部門來幫幫我們的忙,真的很急啊!”
薄曜看了一眼照月,聽得津津有味,一副很想打聽下去的樣子。
他朝前走了一步說:“賀主任,不好意思。
我未婚妻在中東身體與精神遭受過長時間的緊繃與消耗,現在需要休養。
清網行動聲勢浩大,她有孕,身體估計承受不了。”
賀遠山一聽有孕,馮歸瀾在一邊給他比了個二,就知道是雙胞胎。
薄家杵這兒,這可是定王臺的后,他大嘆了口氣:“那好吧,也是沒碰上合適的時候。”
照月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賀遠山,坐上車后說:
“我國在經濟,軍事,科技方面已經變得強悍,沒有可以硬攻的地方。
文化入侵是軟攻,像冷戰時期的打法。
先制造社會各個階級矛盾,男女對立,腐蝕青年信仰,扭曲三觀,忘本媚外,長時間布局影響幾代人。
但現在是互聯網時代,惡劣影響幾個月就會達成。
我們做公關的經常觀察線上,其實有所察覺了。”
薄曜點了下頭:“現代戰爭已經演變為四種形式,軍事戰爭,經濟戰爭,生物戰爭與文化戰爭。
其中最可怕,最能摧毀一代代人的就是文化入侵,普通人根本察覺不到。”
男人手掌按了按她的頭:“但你現在需要的是休息,你是三個人。”
照月的心卻停留在賀遠山的那番話上,擔憂起來:
“我們才從口罩那一場生物戰中死里逃生出來,現在又開始搞文化入侵。
這可是我的專職領域,有些不愿袖手旁觀。”
薄曜摟著她說:“年后天晟會成立紅圈慈善資本,做高階慈善運營。
我讓你來做基金會主席,你先把錢有意義的花出去。
清網行動,你想都別想。”
照月睨他一眼,剛剛馮外長才念了她術業專攻的詞兒。
網絡公共安全,她可不能忘本~
慈善基金跟紅圈慈善資本有著本質不同。
慈善基金主要用于捐錢捐物,做基本幫扶工作。
而掛了紅圈二字,是跟著國策風向走的。
比如助農,扶持新興技術,國外爭取資源,底層兜底等工作。
需要耗費大量資金,甚至不計成本,可能沒有收益,不為創造財富的一種行為。
照月面龐一亮,手指捏捏他帥氣的臉:“薄總要做大慈善家啦?”
男人覷她一眼:
“回來的第二天,老爺子就點我了。
薄家祖訓,有一條就是反對大肆斂財,聚財獨占。
財富達到一定基數,必須回流社會。今天就把這條祖訓也傳給你,嚴肅而正經。”
照月神色里流露出驚喜之外的疑惑:
“我小時候在江家長大,從未聽過這樣的價值觀。
包括港城的一些豪門圈子,從來沒有聽過有錢人說過這樣的話,都是說的怎么賺錢。”
薄曜一臉傲氣:“普通豪門圈子能跟世家相提并論?
南邊估計就霍家能排得上世家二字,他們從來沒說過這些?”
照月搖搖頭:“我沒有深入了解過霍家的家族文化。
可我知道干媽做了幾十年慈善,花了很多錢,霍家有些人對她不滿就是因為這點。
但干爹肯定是支持的,要不,不可能一做做三十年。”
照月看著自己懷里抱的獎項,飄忽的眼神開始有些迷茫。
她好像什么都不缺了,好像一瞬間擁有了太多東西,心開始飄。
薄曜跟照月離開后不久,辦公室里,秘書正在忙前忙后給沈豫州拿藥接水。
他好奇起來:
“其實去中東一開始定的人是容國安侄子,我不明白您為何偏偏選中薄曜?
明明他之前風評那樣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