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特跟著站起,大步走到照月面前:“我能求您一件事嗎?”
照月看著他:“說。”
巴特手掌合十搓了搓,聲量放得很低:“能不能給雪意安排一個體面的工作,她總愛胡思亂想。”
照月烏眸一頓,旋即沉眉:
“巴特,我對雪意沒有敵意,但她從前是容九的人,我不能給薄曜制造任何危險的可能。
而你,得盡快把她送走。”
巴特身體朝前傾了傾,急聲道:“不會!
我向您保證,雪意她不會再回到容九身邊。那里已經沒有她的位置,回去是一個死字。”
這番話儼然沒有打動老板的女人,巴特低了低頭:“照月小姐,您的軟肋是老板。
我可以答應您,在雪意手里植入病毒,全方位監控她的一切。
另,我是最容易在戰場上為老板擋子彈的人。”
最后一句話,照月緩緩抬眸:“我答應你。”
卡塔爾多哈,西灣區。
照月繞過別墅前院的月牙噴泉,直接上了三樓,人走入將門輕輕關上:“薄曜,我們談談。”
薄曜正從床上醒來,他朝照月招了下手臂,睡眼惺忪:“過來,正想你。”
照月胸口的怒與憂已處于爆發前兆,她沉沉出了一口氣,保持口吻平和:“我突然悟出那盆蘭草來中東的意思了。”
薄曜起身靠在床邊,點了一根煙,白色煙霧從唇邊漫開,醒后嗓音低啞:“重要嗎?”
照月裸著雙腳走到男人床邊,垂眸時眼神柔軟,又多了一絲心疼:
“蘭草,音通攔,是攔住你。更是告訴你,蘭草在中東待久了活不了。”
她悟透這一層時已覺深深害怕。
沈將蘭草寄給她,而非薄曜本人,這就說明薄曜在中東的一切上面了如指掌,就連感情私事都非常清楚。
男人痞帥的臉,近來多了幾分戾氣,手指撣撣煙灰:“你安心待在我身邊,等這些事情辦完,我會為你安排更好的未來。”
照月細長秀氣的眉擰成結:
“薄曜,為了給你大哥報仇,你不惜一切代價做亡命之徒,這真的行得通嗎?
天晟你不管了,定王臺兩個老的你也不管了嗎?
你為家為國走到現在,沒有輕松的為自己活過一日。
你緊繃到吃不下東西,你不心疼心疼你自己嗎?
你將自己推進一個境外軍閥的身份,流亡海外,被人說成恐怖分子怎么辦?”
她紅著眼眶,潮紅的神色里并無責備,只剩下擔心與不安。
室內寂靜,只有白色煙霧飄散在薄曜頭頂。
男人眼睛直視前方,沒看她,冷若冰雕。
照月手指蜷縮,手掌搭在薄曜肩上微微的用力:
“架空老國王,捧私生子上位,招兵買馬壯大實力,你這是要當攝政王嗎?
你知不知道,中東就是個千年火藥桶,你在小國上位又如何,你得打一輩子的仗!”
她胸口劇烈起伏,情緒如深海起伏的巨浪開始不停翻滾。
這樣的角色在中東國家,乃至中亞,并不少見。
結局不是被大國以正義的炮彈轟死,就是被當地政府軍以剿滅恐怖分子為名給打死。
即便奪位成功,在貧瘠荒蕪的沙漠,也會面臨說不盡的社會動蕩與經濟問題。
為了這權位,薄曜會辛苦一輩子。
薄曜偏過頭看著她:“不是我做什么你都支持嗎,現在是在干什么?”
照月在男人床邊坐了下來,一雙凝白柔軟的手緊緊握住薄曜手掌,似輕柔的絲綢蓋在上面:
“我不愿見你槍林彈雨的奔波一輩子,我不愿你有半點閃失。
為了給薄晟大哥報仇,為了不給定王臺惹麻煩,你準備將自己的一生都葬送了嗎?
薄曜,我記得你是最厭惡這種人生的,你過了十年不止了。”
話及尾聲,女人淚汪汪的看著他,眉心揪起:“那我呢,我怎么辦?
我日日待在這片沙漠里,等一個每天都在沖鋒陷陣,隨時都有可能被炮轟死的丈夫回來嗎?
你一旦被捉,我一個女人將會面臨什么,你是不是每次出發前也要給我一把解決自己的槍?”
薄曜將煙頭觸滅,深邃的五官凌厲緊繃:“夠了!”
照月手臂被背后環過薄曜的腰身,用力的抱緊他:
“我懂你想要為薄晟大哥報仇的心,我懂你的無可奈何,我懂你的掙扎。
你很清楚官路白道已經走不通了,司法已經無法為你申冤。
你那樣尊敬,愛你的大哥,你肯定很想為他報仇雪恨。
可是薄曜,你的路走歪了。
這一步踏錯,會讓你在中東付出的一切心血,立下的所有功績,收獲的榮譽全都灰飛煙滅!
你這輩子都得流亡海外,背負一世罵名,在槍炮里奔命,這值得嗎?”
“值得!”室內空寂,唯有二字似炮火震蕩開來。
薄曜額角青筋炸開,蔓延成野獸的經脈,狂野的血沸騰:
“所有人都已經遺忘薄晟,薄家更沒有任何人說要給他報仇。
求權者,選擇息事寧人;求財者,既往不咎。
親生父母都不管他了,憑什么!
他是為誰死的?為薄家,為我死的!”
“可我最在意的只有你,我接受不了你為薄晟如此葬送自己。”
照月兩眼里的淚光像極了墜落的流星,光影稀碎,乞求著他:
“跟我回國,復仇的事情再難再危險我愿意跟你一起。但你絕不能亂殺人,也不能留在中東當軍閥。”
薄曜推開她,換了件衣服,下樓離開月亮宮別墅。
照月沒穿鞋的跟在后面追,直到看見黑色車隊變成一個黑點兒。
她站在沙漠的狂風里,高溫一下就蒸發干了她所有的眼淚。
**的雙腳站在烈日暴曬的瀝青路面,灼燙著她腳心,幾分鐘就燙破了皮。
薄曜看起來像一頭只想復仇的惡狼,普通韁繩根本勒不住他。
法律法規,道德邊界,家族牽絆,半生榮譽也無法撼動他。
可是照月很清楚,如果她都勒不住,薄曜就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