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婉音哼笑一聲。
“郭易,你果然是個狼心狗肺的東西,當年是他給了你在軍營展露頭腳的機會,你才能一步一步的往上走。
是我入宮拿著他的軍功給你換了一個帶兵的機會。
我們沈家對你恩重如山,可是你是如何報道我們的?!?/p>
郭易瘋狂的搖頭,然后看著那個男人揭下臉上黑色的面紗,赫然是當初提拔他,讓他一個平平無奇的小兵能在軍中漸漸展露頭腳的沈衛峰。
他的人生因為沈衛峰而改變。
曾經這個男人是他心目中的英雄,是他這輩子最佩服的人。
他想成為他,然而最后他卻用最卑劣的手段害死了他。
“啊啊!”
郭易從喉嚨里發出似痛苦般的慘叫聲。
那不是痛,而是悔恨,心因為悔恨而絞痛。
“將軍,將軍,我錯了,我不該,我不該。
我后悔了,我其實早就后悔了,自從我做了那些事情后,我每夜都害怕,每夜都害怕的睡不著覺。
我擔心有一天我做的這些事情會被所有人知道,我怕所有的人都會唾罵我。
我......我錯了......”
此時的郭易涕淚橫流,這些話似乎早就埋藏于他的心底良久,只是他從來不想去正視。
“郭易,你讓我很失望,扶持你是我這輩子做過的最愚蠢的一件事情?!?/p>
郭易的雙眼都被淚水模糊,他哭的狼狽又脆弱,只是不停的在搖頭。
“不......不,我錯了,我錯了?!?/p>
“郭易,不要再為自己辯解了,你后悔過嗎?
或許你剛害了我沈家的時候,的確害怕過,你每夜睡不著并不是因為后悔,是害怕,害怕你做的那些事情暴露。
那樣你就會身敗名裂,被天下人釘在恥辱柱上。
后來一切都沒有發生,沒有人發現你做做的這些惡事,你就連害怕都沒有了。
你選擇性的忘記你曾做過的那些讓你良心不安的事情。
甚至你還敢在宮宴上公然要求皇上賜婚, 你還想讓我與艾止倩同時進門。
那個時候你是何等的意氣風發啊,洋洋得意。
你得意到認為自己是沈家的主宰,你可以拿捏我,還以拿捏沈家任何一個人?!?/p>
郭易雙眼赤紅,淚水鼻涕糊了一臉最后又隨著黏稠的唾液一起落到地上。
“你殺了我吧,殺了我吧?!?/p>
他這一生本平平無奇,他以為他這輩子也只有仰望別人的機會。
可是突然有一天,有人給了他一個往上爬的機會。
他受寵若驚,他感恩戴德,他攀上一層高峰看到了更美的景色。
可是慢慢的他不想拘泥于這里的景色,他想爬的更高。
哪怕要犧牲一些東西,他覺得只要他能得到,不管犧牲什么都無所謂了。
只要能得到就好了。
“郭易,你知道我為何一直留著你這條狗命嗎?”
郭易看向沈婉音,眼中忽然亮了些許。
他知道他的想法可笑,可是卻還是想騙自己一會。
“音音,你心里對我其實還是......”
沈婉音臉上忽然的冷笑打斷了郭易未說完的美夢。
沈婉音的冷笑夾著嘲諷,刺的郭易胸口一陣劇痛。
“因為我是打算把你的命留給我爹的。”
郭易眼中忽然亮起的點滴光亮忽然泯滅。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是如此。
竟然還會有奢求。
“音音,不管你如何想,我的心里最愛的始終都是你?!?/p>
聽到這句話沈婉音有種想吐的感覺,她對郭易除了厭惡就是更加厭惡。
被一個厭惡的人說喜歡,說愛,她只覺得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郭易你閉嘴,你不配跟音音說這些,只恨我當初瞎了眼,養虎為患,害了我沈家,害了音音。
郭易,我不會殺你,你自私自利,你貪慕權勢,貪圖榮華富貴又想要臉面,想要名聲。
你的命我不會取,就留給天下去討伐吧。
你所有想要的權勢,富貴,名聲,都只能從你眼前溜走,你最后什么都留不下?!?/p>
聽到父親的話,沈婉音輕輕吐出一口氣,如今的郭易就如同一條喪家之犬,就這么殺了他的確沒什么意思。
沒錯,郭易最在乎的不過是權勢,富貴,和名聲。
他的死不應該在這逼仄的牢房里,他應該死在曾經那些擁護他,喊他英雄喊他將軍的百姓面前。
他要死在百姓的唾沫聲中。
第二日押送郭易的囚車在鬧市經過,百姓們紛紛朝著郭易扔石頭,扔爛菜葉子,還有人朝著郭易潑泔水的。
“畜生,連自己的親娘都殺,就為了誣陷沈將軍,跟西周人勾結?!?/p>
“什么畜生,他畜生都不如,當年若不是沈老將軍提拔,他在軍中連個屁都不是。
可是他都對沈家做了什么,他害死了沈老將軍,他的行徑簡直令人發指?!?/p>
“黑心爛肺的東西,沈家人對他有再造之恩,這人是如何忍心對沈家人下手的?!?/p>
“當初沈將軍非要退婚,我還對沈將軍的行為十分不解,如今看來,算是明白了。
沈將軍怕是那個時候就看透了他的狼子野心,所以才不顧忌名聲也要與他退婚?!?/p>
“這種人睡我旁邊,我半夜都能嚇醒了,比鬼還可怕。”
百姓的咒罵聲全部都傳入了郭易的耳朵里。
他神色木然的承受著百姓扔過來的石頭,爛菜,以及各種污穢的東西。
腦海中漸漸回憶起自己帶著戰功回京的那日。
那日也是這條鬧市,他騎在高頭大馬之上,身披鎧甲,英姿颯爽。
左右兩邊是夾道歡迎的百姓,他們歡呼喝彩,手舞足蹈的為他慶祝。
可是那日的景色仿佛轉瞬即逝,只是片刻,他已經成了被人唾棄的階下囚。
囚車到了刑場,郭易被人拉到了斷頭臺上。
劉大人一點一點的細數郭易的罪證。
陽光刺的郭易睜不開眼,不知道為何他就是覺得那陽光很刺很刺,刺的他渾身疼。
仿佛他就是那臭水溝里見不得光的老鼠,根本不配生活在陽光下。
他跪癱在地上,看著下面竄動的人群,略過一聲高過一聲的辱罵聲,看到了站在人群里的沈婉音。
“音音”
“音音”
“音音”
郭易忽然一聲高過一聲的呼喊,他想起身卻被劊子手一下摁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