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綏一愣，眉心再次攏了起來。

昨晚？

醫務部？

傅諶睨著他晦暗不明的神色，“裴律師不知道？昨晚我和她下樓的時候，電梯忽然失重往下墜，還好沒出什么大問題。

我看她當時嚇得不輕，出來后，還讓她喝了杯咖啡壓壓驚。昨天事情多，今天也有兩場大手術，都沒來得及給她發消息打電話。”

失重下墜？

傅諶還和她在一起？

裴綏的心口狠狠一揪，連帶呼吸都好似停滯下來了。

對上傅諶那雙溫良卻顯得十分深暗的眸子，他抿緊了唇，莫名就感受到了一絲若有若無的挑釁之意。

他聲音冷淡下去，“昨晚她沒事?！?/p>

傅諶坦蕩的笑了笑，狀似松了口氣，“笙笙沒事就好，我是怕昨晚的事嚇到她了，要是做噩夢了就不好了?！?/p>

裴綏神色仍舊冷冰冰的，而清沉的目光中，卻又帶著一絲好整以暇和輕蔑嘲諷的意味。

“勞傅教授對我女朋友的關心了，我會代為轉告她的?！?/p>

“我女朋友”這四個字不知是不是被他特意咬重了，落在傅諶耳朵里，就顯得有些刺耳。

他不動聲色地扯了扯唇角，彌漫在他們周身的空氣都好似被凝固住了。

最終是被一通電話鈴聲打破了這個僵局。

傅諶拿出手機接聽，“報血壓和心率、血氧飽和度……插管，推腎上腺素……我馬上過來?！?/p>

掛了電話，他一臉正色地對裴綏說，“抱歉，裴律師，先失陪一下，急診那邊來了個急性休克的患者?！?/p>

“無妨，傅教授去忙就是?！迸峤椀?。

目送傅諶匆忙離開后，他便收回了視線，神色不明的望著遠方鋪滿正片天際的晚霞。

夜風褪去了涼意，卷起了幾分不明的燥熱。

孟笙下來得比他預料的時間要早得多，加上她上去的時間，也不過半個多小時而已。

四十分鐘左右。

他有些訝異，“怎么這么快就下來了？”

他沒記錯的話，孟承禮的晚飯時間通常是在六點半到七點之間，他以為，他上去，起碼要兩個小時才會下來。

孟笙上前攬住他的手臂，莞爾道，“怕你久等，就提前下來了。”

“沒關系?！?/p>

裴綏覺得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暖意緩緩流淌進他向來冰冷無情的心里。

他牽著孟笙的手，“你不是說和秋意好久沒見了嗎？應該留下和她一塊吃個飯的。多久，我都等的。”

孟笙輕笑，“沒事，我和秋意姐約好了，她大后天回法國，就安排明天下午一塊逛逛街，晚上再一起去吃烤肉，最多過兩個月她還要回來看我爸的。

我爸現在的身體狀況，恢復得還算可以，各項數據指標都在逐漸上升，醫生說，只要一直保持身心愉悅，積極配合醫護人員的治療就好了?！?/p>

一邊說著，她一邊拉著裴綏走出住院部的一樓大廳，往停車場那邊走。

“晚上吃什么？”等上了車，她扣上安全帶，清麗的尾音帶著懶洋洋的放松。

“想吃什么？”裴綏反問。

“忽然有點想吃火鍋?！?/p>

“外面吃，還是買食材回家吃？”

“外面吃吧，買食材回去麻煩不說，家里到時候一股火鍋味，一晚上都難散出去。”

她從包里拿出手機，“我搜搜看，哪里的火鍋店比較好吃?！?/p>

裴綏沒急著啟動車子，單手放在方向盤上，修長的手指有一下每一下地敲打著，就這樣靜靜等著她查火鍋店。

等決定好要去哪家火鍋店后，裴綏輸入好導航地址。

才問道，“剛剛我在大廳等你的時候，遇到了傅教授，他說昨晚你們下樓時，那電梯忽然失控下降，有沒有傷著哪里？怎么不和我說？”

孟笙愣了下，有些訝異。

忽然想起來今天早上六點半左右，傅諶給她發過一條微信。

問她怎么樣，昨晚睡得好不好？有沒有做噩夢什么的。

她是到了美術館后才看到這條消息的，但正好當時喬娜敲響了辦公室的門，和她說完話，回消息的事，就被擱置了。

后面又是一天的會，壓根沒想起短信的事。

她臉上閃過一絲恍然，隨后看著他笑了下，“沒有，昨晚嚇是嚇人了點，但沒出什么事，電梯當時在一樓停下來了，

后面維修人員和消防員很快就到了，在里面也就待了十分鐘左右的樣子。出來后，只是腿有點軟，在醫院坐著休息了會。

你別擔心，你看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嗎？什么事都沒有。”

裴綏睨著她，剛剛面對傅諶時分泌出來的不舒服，這會又變成了一股很難言明的愧疚。

昨晚他喝多了，腦袋昏沉，眼里還有些迷離，只知道她回來了，還抱了她，但當時他壓根沒看清她的神色，也無法和平時一樣去捕捉那些細微變化。

再后來，他后來就去洗澡睡覺了，還記得喝了孟笙沖泡的蜂蜜檸檬水。

她遇到那樣的驚險時，他不在身邊，偏偏還在應酬上喝多了酒。

想來，她昨晚即便想說，看他那個情況，也無法說出來吧。

往日里的應酬，他其實都很少碰酒的，頂多就是意思意思。

但偏偏就是昨天，一年難見的喝醉了，她卻遭受了……

“抱歉……怪我，昨晚喝多了……”他薄唇抿成一條直線，嗓音有些沉，還帶了一絲微啞。

連他那雙好看的丹鳳眼此刻都耷拉了下來，乍然一看，倒有種大狗狗淋了雨，一副失魂落魄和可憐巴巴的既視感。

孟笙被這種莫名的感覺看得心口一顫一顫的。

好一會，她沒忍住笑出聲，將安全帶解開，伸手捧住他的臉，在他唇上輕盈地印上一吻。

“別這樣，你不用道歉，又不是你的錯，你也無法預料會發生那個事情，我也沒有怪你?！?/p>

裴綏喉結一動，伸手將她擁進懷里，似是汲了口氣，又好似吐出了一口氣。

特別鄭重地說，“以后，不管什么事，我都想聽你親口和我說，而不是從別人的口中得知。”

孟笙安撫似的輕輕拍著他的背脊，另一只手細細摸著他的耳垂。

淺笑著應，“好。今天早上在接到醫院醫務部打來的慰問道歉電話時，我就想和你說的，但后面因為悅瀾府邸拍賣合同的事情，就岔過去了。

好啦，別再想這件事情啦，先去吃飯吧，我都餓了，這個時候是飯點，去晚了，排隊的時間越久?！?/p>

流淌在心間的那絲愧疚和不舒服因為她的安慰被一根羽毛掃啊掃，就這么輕而易舉地掃得蕩然無存。

他嗯了聲，落下她的手，用唇在她手背上碰了下，隨后將她的手緊緊握在掌心中，單手啟動了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