漚肥劍仙?
魚吞舟不由愣在那,眼底滿是錯愕。
他還記得先前的碰面。
少女亭亭玉立,站在張清河身后一米遠的地方,身披一件布滿云水紋路的雪白衣裳,一雙丹鳳眼顧盼間似含秋水,神色明顯心不在焉,就像被人強拉來為自己壯膽、壓陣……
魚吞舟記性一向不錯,此刻回想起來,那名為曹蒹葭的少女就像一輪清月,容貌清麗,氣質更是清冷。
而現(xiàn)在,這個連爛泥都不愿觸碰的清月少女,卻被派去了種菜、漚肥……
想到此處,魚吞舟錯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與嚴肅。
這姓曹的,不得恨死自己?
兩人原本還沒什么深仇大恨,吃虧最大的是張清河,曹蒹葭見勢不妙閃身先撤。
可現(xiàn)在這么一來,曹蒹葭怕是得抓狂到發(fā)瘋。
魚吞舟暗自警醒,接下來必須提防這隨時可能發(fā)瘋的瘋女人!
雖然按照老墨的說法,當下還沒到大家決出勝負的時候,但瘋女人不可以常理看待。
他腦海中頓時浮現(xiàn)小鎮(zhèn)各條錯綜復雜的巷弄,還有幾條鮮有人知,直達山間居所的隱秘小路。
謝臨川將他這番神色變化看在眼里,不由得心生詫異,紙扇輕搖。
魚兄怎么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不該覺得好笑嗎?
他出言詢問魚吞舟在想什么。
魚吞舟描述了他的擔憂,以及接下來準備換著路線回山,免得被曹蒹葭在路上伏擊。
謝臨川紙扇頓在半空:“……”
他不知道該說魚吞舟是關注點不對,還是太過生于憂患。
可轉念一想,這份擔憂也不乏道理。
曹蒹葭一事,注定……不對,是已經(jīng)在以一種驚人的速度傳播,成為各家反面教材,用以警戒自家子弟。
這次看似是張清河最慘,可實際損失最大的,卻是曹家女,這位損失的是“名”。
她日后最好真能活著走出小鎮(zhèn),成為仙種候選,不然注定成為各家茶余飯后的笑料。
甚至哪怕她真的活著走出了小鎮(zhèn),日后大道登高,這件“陳年舊事”也可能會被敵人翻出來亂其道心。
想到此,謝臨川不禁搖頭:
“也不知道【南華派】那位前輩是怎么想的,竟然想出這種辦法來調教曹蒹葭……”
在他看來,這和師叔祖之前為魚吞舟“正心”有異曲同工之妙,但凡曹蒹葭道心不堅,自己沒撐住,先行崩潰,別說未來劍仙了,武道之路都要自此止步。
手段實在過激了些。
“南華派?”魚吞舟開口道,“我記得,謝兄來自長青山?”
“不錯,天下武道大宗,道門稱祖庭者,共有三山兩宗,佛門有三寺一庵,其余皆不過二流,我長青山與南華宗皆在此中?!?/p>
提到自家門庭,謝臨川不乏自傲,語氣平淡卻底氣十足,
他雖出身北原謝家,可拜入長青山,奪得此方洞天的名額,全憑的自身的能耐,不單只是家世。
“謝兄能否詳說?”
謝臨川微微頷首:“這倒是沒什么可瞞的,道門祖庭三山兩宗,分別為長青山、上清山、浮丘山,真武宗與南華宗?!?/p>
“至于佛門三寺一庵,則是少林寺、金剛禪寺、小雷音寺,與傳說中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水月庵。”
“可稱天下大宗的,就只有這九家,其余哪怕有法相坐鎮(zhèn),可底蘊不足,依舊只能屈居二流門庭。”
魚吞舟不由問道:“這九家都在小鎮(zhèn)?”
“自然不是,小鎮(zhèn)多世族,少門庭?!?/p>
“當今神朝國號為炎,與世家共治天下?!?/p>
“稷下學宮排列天下世家名次,號稱九姓三十六家,排名以勢力為首,其次便是門第。”
“三十六世家,前四家的底蘊、實力之厚,都可與大宗媲美?!?/p>
“四大世家獨立宗派之外,效力于皇室?!?/p>
最后,謝臨川道:“小鎮(zhèn)上,道門祖庭只來了三家,浮丘的張不虞,加上我與曹蒹葭。佛門那邊,聽說小雷音寺和金剛禪寺在此地也有布局,但我尚未見到他們兩家弟子。”
魚吞舟自語:“那也過了半數(shù)了……”
謝臨川寥寥幾句話,讓他雖然依舊身處小鎮(zhèn),卻窺見了外邊天地的廣袤和大致格局。
“對了?!敝x臨川忽然想起來,“浮丘山以丹道聞名,但對外號稱人皇道統(tǒng),你修行的是【星火訣】,說不得能借此和他們拉近關系?!?/p>
魚吞舟點了點頭,卻沒什么想法。
他不認為對方會因為一門【星火訣】,就對他另眼相看。
謝臨川特意提醒道:“魚兄,你開始修行【星火訣】了嗎?不要忘記師叔祖的提醒,不到一個月后,就會有一次氣運逸散?!?/p>
“我昨晚已經(jīng)將【星火訣】入門了。”魚吞舟猶豫了下,問及,“真意是不是格外重要?”
謝臨川沉默了下,斟酌言辭,安慰道:“沒事,就算你無法領悟人皇當年的心境,也能將服氣法推演到第七層,只是會慢些?!?/p>
在他看來,【星火訣】最大難關,就在真意領悟。
而不能領悟真意,魚吞舟的修行速度就注定比其他人慢上一截。
魚吞舟組織了下語言:“如果掌握了十成真意,修行速度會有顯著提升嗎?”
謝臨川點頭:“自然,不只是修行速度,服氣法運轉時,也能發(fā)揮出十一分,乃至是十二分的威能?!?/p>
魚吞舟了然,看來他修行如此順利,這么快生出內氣,本心與功法真意契合占據(jù)了不小的功勞。
他沒有將【星火訣】真意更易的事告知謝臨川,因為他沒法解釋這事。
與之相比,他還不如告訴謝臨川,他完全體悟到了人皇當年的心境與意志,更容易讓人相信。
“那十成真意下,修行服氣法,會有什么特殊效果嗎?類似內視?”魚吞舟繼續(xù)求證。
“沒有,只是功法運轉更為順心如意?!?/p>
魚吞舟了然,看來他確實是在不知覺中,進入了入定狀態(tài),而不是依靠【星火訣】內視。
現(xiàn)在就看今夜了,這種入定狀態(tài)能否復刻,而不是單一的“意外”。
他現(xiàn)在,正面臨著和各家弟子一樣的考驗——
28天后,就是老墨和張前輩都強調過的首次氣運逸散,這段時間能否將服氣法推演到七層,魚吞舟心中沒底。
據(jù)謝臨川透露,小鎮(zhèn)上的各家子弟,會在進入小鎮(zhèn)一周前,得授服氣法。
這也是他們的第一道考驗,在五周內,從無到有,將服氣法推演到第七層。
對這些各家精挑細選的子弟來說,這都算是考驗,更別說他只有四周時間。
好在十成真意與入定,應該能讓他盡可能地追趕上上各家子弟的進度。
此外還有屋檐下懸掛的龍魚也是助力。
謝臨川完全能理解魚吞舟現(xiàn)在的迫切,他沉吟道:
“你要盡快入定。”
“入定狀態(tài)下,無論是對身體掌控,還是氣感,都有顯著提升?!?/p>
“況且,一個月后的氣運逸散,你要想?yún)⑴c,就必須掌握入定。”
魚吞舟沉默片刻,描述了他昨夜的特殊狀態(tài)。
謝臨川聞言,神色頓時驚疑起來:“聽上去這就是內視,你昨晚已經(jīng)入定了?”
魚吞舟輕輕搖頭,嘆道:“我也不確定,早上我有過嘗試,但沒能進入相同的玄妙狀態(tài)。”
“聽上去確實有些問題……”
謝臨川眉頭緊鎖,據(jù)他所知,那些憑自身入定者,一旦入定,就近乎本能,不會出現(xiàn)魚吞舟這般情形。
除非只是一次偶然。
謝臨川思索片刻,紙扇一收,不帶猶豫道:“我今夜去你那借宿一晚,屆時觀察下你的狀態(tài),順便拜訪下兩位圣人。”
他是真的好奇了。
一個不靠觀想法,只靠自己入定的同齡人!
師叔祖說的沒錯,魚吞舟這家伙實在太有意思了。
“借宿?”魚吞舟目光古怪,也沒拒絕,只是如實道,“先去看看吧,我估計你應該受不了我那的環(huán)境?!?/p>
謝臨川不屑道:“你以為我是曹蒹葭?有這位前車之鑒,從今天開始,小鎮(zhèn)不會出現(xiàn)第二位曹蒹葭?!?/p>
魚吞舟嘆了口氣,對他來說這不是好事啊,這幫家伙吸取經(jīng)驗,進化這么快嗎?
“對了。”謝臨川似是又想起一事,神色鄭重道,“山上那兩位圣人前輩,性子如何?還好相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