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宮前的大門還算寬闊,但絕對無法讓十余人并排走進去。
對于誰先進,誰后進的問題,林黛玉是無所謂的,她現在一腦門子妖魔鬼怪的事,面子根本不在考慮范圍之內,當即給大丫鬟打了個眼色,示意咱們退到一旁,讓對方先進。
就在這群人即將進入大門的時候,被護在中間的一個大男孩突然一臉喜色地對著這邊開口詢問:“這位可是林妹妹?”
看到林黛玉的目光望過來,大男孩興奮起來:“果真是林妹妹!我家也曾經延請雨村先生為西席,聽先生講過妹妹的聰明靈秀,絕代姿容,如今一看,真真是名不虛傳!”
林黛玉聽到“雨村先生”,第一反應就是大筒木羽村,腦筋繞了兩圈,才意識到對方說的是賈雨村。
最近賈雨村天天出去跑關系,希望官復原職,作為踏板的林府和林黛玉早被他忘到九霄云外去了,林黛玉穿越過來四天了,現在還沒見過這位赫赫有名的賈雨村呢。
“兄臺是?”看到對方束發金冠,穿花大紅箭袖,束五彩絲絳,一身富貴之氣的打扮,她心中有一個猜想,可又覺得不可能,對方不應該在這個時候出現在揚州府,而且那位好像也沒有這么張揚。
大男孩滿臉喜色:“我叫甄寶玉,林妹妹聽過我的名字嗎?”
林黛玉愣了一下,腦門上浮現出三個大問號,真?甄寶玉?
不等她這邊做出回應,甄寶玉就驟然變臉,很嚴肅地看向一旁的護衛,護衛似乎習慣了自家少爺的狗脾氣,不動聲色地端出一杯清茶。
甄寶玉用清茶漱口,之后又換上了一副和善笑容:“能夠和林妹妹這樣秀外慧中的女孩說話是天大的福氣,不漱口,是會冒犯佳人的。”
明明是贊揚,可聽到這話林黛玉還是覺得胃里一陣翻滾,差點吐出來,惡心死我了,什么玩意?!這家伙也是有點大病的!
甄寶玉面對自己男性護衛和面對她完全是兩副面孔,即使被區別對待,她還是不想搭理這個神經病,自顧自往道觀里走。
甄寶玉連忙漱口:“林妹妹,今天是來上香的嗎?”
林黛玉不吭聲。
甄寶玉再次漱口:“林妹妹,有什么需要幫助的地方嗎?”
甄寶玉第三次漱口:“林妹妹......”
這位說一句話就漱口一次,愣是把林黛玉說渴了,她頓住腳步:“兄臺應該和我同年吧?妹妹之稱怕是不妥。”
她記得賈寶玉比林黛玉大一歲,眼前這貨不好說,估計是同齡。
甄寶玉又漱了一次口,旁邊的丫鬟拿著一個大痰盂接漱口水:“妹妹何出此言,我這么掐指一算,就知道我比你大一歲!”
林黛玉“嗯嗯啊啊”的應付,在聽說她要買一些祭祀用品,祭奠亡母和夭折幼弟的時候,甄寶玉把胸脯拍得“砰砰”響,表示自己和道觀里的幾位道長都很熟,咱們這就去買,不買最好的,只買最貴的。
林黛玉點點頭,覺得這樣也挺好,二十兩銀子算是省下來了。
兩撥人匯聚在一起,在一位知客的引領下,去找道觀內的高功長老。
走著走著,迎面走來一位七旬老漢。
林黛玉抬眼一看,嚇了一跳,這不是昨天在書院門口和范助教爭執的那個老頭嗎。
她用了兩個晚上的“浮云遮望眼”,陽氣損耗大半,加上本來就體虛,她現在有點陰陽眼的趨勢,在她視野里,這個老頭渾身冒黑氣,手臂、胸膛全是鋼針一樣的鬃毛,頭顱更是一直在人形和豬形間切換。
這貨絕對不是什么善類。
她拉扯大丫鬟雪雁,讓到一側,不想惹事。
結果是怕什么來什么,她讓開了,甄寶玉卻沒讓。
“老東西,滾開!別擋小爺的路!”甄寶玉面對男性的時候一臉的不耐煩。
看到甄寶玉這前呼后擁的架勢,老漢不自禁就佝僂了身體,可想到自己的“身份”,他又挺直了腰背。
老漢結結巴巴地說道:“你,你為何如此無禮?可讀過圣賢書?可知尊老之道?”
一個看起來頗為清秀的丫鬟在甄寶玉耳旁輕聲說了兩句。
甄寶玉笑罵:“圣賢書?你不是城東殺豬的胡屠夫嗎,腌臜的貨色,也有資格和小爺說圣賢書?!你的依仗就是那個五十四歲的女婿范進吧,滾!小爺今天沒心情理會你們這些賤民。”
“放屁!我女婿剛三十歲!他的文章連通判大人都贊不絕口,他就是天上下來的文曲星!”
老漢的話引得甄寶玉哈哈大笑,不光是他,就連林黛玉這邊的李仁、李德也跟著笑了起來。
五十四歲的范進花費了大半輩子的光陰才考上一個童生,明明一臉滄桑,偏偏要在考場上假裝自己三十歲,早就是揚州府的大笑話了。
老漢一臉怒色,像是發表勝利宣言一樣高舉右手:“老漢昨天打了女婿老爺一巴掌,這只右手整整疼了一晚上,要不是天上下凡的文曲星,能變成這樣嗎?!”
甄寶玉這邊的笑聲更大了。
“一家子蠢貨。”
“不入流的玩意,白日做夢。”
“公子,和揚州府的學政大人說一聲,把那個什么范進的童生革了吧,省得他們一家在這里丟人現眼。”
林家差不多就是賈家在揚州地界的白手套,而甄家無論是在朝還是在野的勢力都比賈家要大好幾倍,甄寶玉連個功名都沒有,可憑借甄家的勢力,揚州府這邊的官員沒有敢不給面子的,革掉一個童生,實在不算什么大事。
胡屠夫嚇得不行,可執念作祟,還在外強中干的硬撐。
“你們好大的膽子!”
“朝廷自有法度,豈是你們能夠胡亂干預的?”
甄寶玉身旁一個膀大腰圓的護衛抽出腰刀,威脅意味十足地罵道:“老雜毛,你是想死嗎?爺爺殺你,如殺一條狗!”
或許是‘殺’,或許是‘狗’,某個關鍵觸發了胡屠夫的禁忌,這個老漢氣得渾身發抖,面孔逐漸變得扭曲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