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學的事說完,書房內沉默稍許,林黛玉率先開口:“娘說您身體不適,今日可好些了嗎?”
林如海緊皺眉頭,之后用力拍打書案:“我能有什么事?你娘就是多事,婦人之見,哼!爹這里沒什么事了,你回房讀書去吧。”
林黛玉話語里帶著幾分探究,問道:“爹,女兒讀書的時候有一事不明,書上寫‘飲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這句話應該怎么解釋?”
林如海的回答讓她錯愕:“是‘影’不是‘飲’,你讀書還是讀得不夠精深,這是禮記里的一句話......”
說著說著,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你見到了甄家的人?甄家擁有大半本的禮記,不愧是當世頂級的高門。”
這句話里包含的信息量有點大,林黛玉覺得籠罩整個世界的迷霧正在逐漸展開,心中有了幾分猜測,立刻追問:“甄家掌握著‘禮記’,那我娘呢?榮國府掌握著什么‘典籍’?”
“太平經!”
林如海一臉沉重:“據我所知,賈家擁有一百零八卷中超過五十卷的太平經,剩余部分都在皇室手中。那是真正的成仙機緣,一旦集齊太平經,白日飛升不再是幻想。”
經書這玩意不是隨便刊印的嗎?其中還有不為人知的玄虛?
林黛玉記住這個關鍵信息,繼續問:“......那咱們林家呢?”
這句話明顯問到了林如海的得意處,也看不出老登做了什么,他只是隨意地抬起左手,原本并不寬敞的書房就以一種奇特的方式憑空擴大了十倍。
林黛玉和林如海之間原本只有四五步的距離,此時突然間出現的空間錯位,讓雙方的距離徹底隔開。
這是什么手段?
她仔細感受了一下,絕對不是道術,和之前甄強壓制胡屠夫的手段有點像。
林如海給出了答案。
“這是咱們林家的傳承。”
林如海說道:“百年前,我大順太祖武皇帝在一片石大敗女真人和前明叛軍,之后厲兵秣馬,揮師遼東,至此定鼎天下。”
林黛玉點點頭,這段歷史原本的林黛玉是知道的。戰場上瞬息萬變,誰也不敢說自己百戰百勝,她熟知的那個一片石之戰是李自成輸了,這邊贏了并不算意外。
林如海壓低聲音:“但是只有極少數人知道,太祖皇帝在遼東得到了天大的機緣......”
他的語氣很激動甚至可以說是狂熱:“......最終飛升成仙,成為了真正的神仙中人。”
誰?李自成成仙了?林黛玉覺得這段話有點野史的味道。
遼東那里能有什么仙道傳承?
林如海的下一句話讓她緊皺眉頭:“之后的十余年時間里,神州大地發生了一些細微但卻極為關鍵的變化,皇家、勛貴、豪門、寺廟都隨之受益......你的高祖父歷經千辛萬苦,最終搶到一道機緣,就是它。”
林如海雙手一拍,書案前方的地磚自動向兩側分開,一塊高十余丈,看起來厚實無比的石碑從地底緩緩升了上來。
林黛玉瞪大眼睛。
什么玩意?盡管不懂文物鑒定,但一眼就能看出來,這塊石碑經歷了極為漫長的時光沖刷,說是史前文物她都信,可上面的文字又明顯不屬于史前。
她看向石碑的最右側。
“難記?這是名字?”兩個字是用不知名文字書寫的,按說她應該不認識才對,偏偏在看到字的時候,腦海中自動浮現出了這兩個字的意思。
林如海大喜,那是發自內心的喜悅。
“這道機緣或許無法讓我林家成為仙門,但登臨凡間巔峰,重鑄祖先輝煌,讓子孫后代享受榮華富貴是足夠了。!”
又是飛天遁地,又是流血受傷,按說經歷了這一天的折騰,此時林黛玉應該精疲力盡才是,之前她也確實是這個狀態,要不是為了從林如海老登這里獲悉真相,哪怕血管里全是腎上腺素,她也要堅持不住了。
可在石碑出現之后,她就覺得渾身都輕快了兩分,某種不知名力量以一種細微的方式灌入身體,讓她稍稍恢復了一部分體力。
傳說中的“呼吸回血”?
好東西、好寶貝、傳世至寶、巨大機緣,一時間她腦海中浮現的全是贊美。
原本還想和林如海討論一下這塊石碑的來龍去脈,可她的目光僅僅看了兩眼,就被石碑上的文字吸引了過去。
“象數易學?天地人三者對應?妙啊,妙啊!”
“二十四節氣對應六十四卦,天人感應還能這么解釋?真是奇思妙想!”
“六七四十二代漢者,當涂高也!”
林黛玉原本沒抱多大希望,人家都叫“難記”了,自己這點古文知識,加上林黛玉自己的詩詞歌賦基礎,就能看懂這個“難記”?明顯不可能啊。
“難記”她大概知道一些信息,似乎是袁京在孟氏易基礎上,融合自身所學的一本著作。
袁京出自汝南袁氏,就是那個“四世三公,門生故吏遍于天下”的袁氏。
“難記”在當時應該是最頂級的知識,研究一輩子都有可能,林黛玉不認為自己有那么高的智慧。
可眼下她發現,這個東西并沒有自己想象的那么難,或者說,諸多話語正好契合在自己的知識范圍之內。
這不巧了嗎?
半天時間,一晃就過去了。
林黛玉滴米未進,偏偏她滿臉紅光,神情亢奮,像是打了雞血一樣,腿上的傷都痊愈了。
她把“難記”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此時就有某種預感,只要她解開最后一句話的關鍵,這道林家傳承就會被自己徹底掌握。
“原來如此,我悟了!我.....哎呦!”就在大功告成的前一瞬,龍形玉佩上傳來一陣火燒般的灼熱,疼得她驚呼出聲,這么一打岔,那種奇怪的悟道狀態也隨之被打斷。
林黛玉心有余悸地后退兩步,自己剛才在干什么?在想什么?
本初子午線是袁紹定下的?目的是為了天人合一?
袁術字公路,是要修建一條聯通陰陽的大路?
這么荒誕至極的想法,是怎么從腦子里冒出來,并且被自身認可的?
林黛玉滿心警惕地看了石碑一眼,之前那種親切、友善的感覺,那種無論文字多么晦澀難懂,自己都能進行腦補的感覺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厭惡,相看兩厭的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