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心月順著秦明所指望去,獸皮卷軸上,鮮紅筆墨勾勒的一道道絲線如瀑布傾瀉,
下方是一個橢圓形輪廓,邊緣纏繞著細密波紋。
“此乃明陽泉眼。”她輕聲說道。
“明陽泉。”
秦明口中重復,收回右手,心中暗忖:
“天機所示,明陽泉本應在炎流洞之中,為何會出現在地心深處?
莫非是天機有誤,抑或其中另有隱情?”
“秦公子,這明陽泉有何不妥?”
顧心月抬眸望來,雖見秦明面上波瀾不驚,卻敏銳察覺到一絲異樣,輕聲打探。
秦明微微一笑,淡淡道:
“只是覺得好奇,這圖畫倒像是瀑布下的池水。”
顧心月會心一笑,承秦明救命之恩,豈能干涉他的隱情?
雖知他在隱瞞,卻并未追問:
“被秦公子這般一說,倒確實頗為相似。”
她素手指向圖畫正中心的一點,
“這便是如夢令了。”
月光如練,銀輝透過蒼樹枝椏篩下斑駁碎影,林中寒霧氤氳如紗,縈繞在二人周身。
秦明順勢望去,獸皮卷軸上的標記不過是個潦草圓圈,并未顯露真容。
不再迂回試探,開門見山問道:
“顧姑娘將這般機密告知在下,莫非是想讓我助你取得如夢令?”
聽聞此言,顧心月輕輕搖了搖頭,眸中帶著幾分懇切:
“此處危機四伏,覬覦此寶者眾多,我怎忍心讓秦公子冒著性命之憂行事。”
她抬手卷起獸皮卷軸,繼續說道,
“今日告知公子,也算報答此前救命之恩。”
說著,便將地圖遞向秦明,
“此圖還請公子務必收下。”
秦明心中疑竇更甚。
先前這女子為護此圖不惜舍命相搏,如今卻轉手相贈,實在古怪。
剛想開口詢問,便被顧心月抬手打斷:
“秦公子不必多疑,也先別急著拒絕,此事尚有條件。”
“顧姑娘請講。”
秦明頷首示意。
顧心月攥緊手中卷軸,指節泛白,眼中翻涌著濃烈的仇恨,幾乎要凝成實質:
“我想讓你助我殺一人。
公子無須親自動手,只需在暗處接應便可。
若是小女子不幸被擒,還請公子出手......”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帶著壓抑的哽咽,
“族人為我而死,此番即便未必能奪得如夢令,也定要為他們報仇雪恨!”
秦明聞言,沉吟片刻,緩緩問道:
“不知姑娘要殺之人是誰?”
“此人名喚陸人杰,乃是齊國四大修行氏族陸家的庶子。”
顧心月柳眉緊蹙,語氣冰冷如霜,
“此人陰險狡詐,心機深沉。
此次正是他暗中策反我家族叛徒,泄露我等行蹤,又勾結外人設伏偷襲。
若非族人拼死相護,我早已命喪黃泉。”
“陸人杰......”
秦明目光幽幽,心中暗道,
“又是他。此人心狠手辣,倒真是死不足惜。”
隨即伸出右手,將遞來的獸皮卷軸輕輕推回,
“顧姑娘,我理解你報仇心切,但在下道行低微,且素來不善殺伐,恐難勝任此事。
這地圖,我不能收。”
顧心月望著秦明,眼中瞬間盈滿淚光,卻倔強地搖了搖頭,自顧自說道:
“無妨。即便秦公子幫不了我,這地圖也絕不能落入那廝手中。”
“顧姑娘誤會了。”
秦明目光灼灼,語氣陡然堅定,
“此事,我接下了。只是無需姑娘同行,我一人前往便可。”
聽聞此言,顧心月先是一怔,隨即眉眼舒展,眼中滿是不可思議。
陸人杰身邊黨羽眾多,修為亦不容小覷,秦明竟敢一人獨對,這是何等氣魄?
她連忙勸阻:
“秦公子不可!你一人前去,無異于以卵擊石,豈不是白白送命?此事絕不可行!”
秦明淡然一笑,神色從容:
“我既答應,便無反悔之理。
況且此事與我本就有所牽扯,陸人杰的行徑,我亦早有耳聞。
你我同行反倒多有不便,還請顧姑娘安心。”
顧心月注視著眼前之人,心中百感交集,一時間不知如何言語,無聲的淚水滑落臉頰。
秦明心中微動,下意識想為她拭去淚水,卻又驟然停住。
此舉只會徒增牽絆,引來更多因果。
打消念頭,轉而拱手一禮:
“顧姑娘多保重,秦某先行一步。”
“秦公子且慢!”
顧心月回過神來,連忙轉身小跑回方才躺臥的草堆處,彎腰拿起那件道袍,
悄悄將獸皮卷軸塞進衣襟,又快步跑了回來,雙手遞上,
“秦公子,一切小心。”
秦明微微頷首,接過道袍,不再多言,轉身快步朝著密林深處而去。
顧心月望著他遠去的背影,口中喃喃低語:
“秦公子,心月此生不忘大恩。”
......
“躲躲藏藏,給我出來!”
一聲怒喝響徹林間,緊接著一拳轟出,粗壯的蒼木應聲而斷,木屑飛濺。
藏身于樹枝間的楊婉清驚呼一聲,從樹上掉了下來。
“楊婉清。”
柳沐雪心中一動,雙腳輕點地面,飛身上前將她穩穩接住。
“柳仙子,是你!”
“婉清妹妹,你怎會在此?”
望著懷中一臉驚慌的楊婉清,柳沐雪開口問道。
見到熟悉的面孔,楊婉清眉眼間的驚恐散去大半,卻支支吾吾起來:
“我在這.....我在這......”
她不愿說出秦明讓她躲藏、自己卻不慎暴露的事,生怕連累了秦明。
柳沐雪心中了然,此事定與秦明有關。
放下楊婉清,轉過身對著身后眾人說道:
“此人與我相識,諸位不必多疑。”
“柳師妹,既是相識,何不介紹一番?”
方才出手的漢子開口問道。
他身著藍白色道袍,面容硬朗,虎背熊腰,右眼一道刀疤更添幾分霸氣,正是武族大家老的長子武震岳。
“若是道出她的身份,必然會有人用她要挾秦明,不妥還是先隱瞞下來為妙。”
柳沐雪心中暗忖,隨即讓開身形,抬手解釋:
“這位是楊婉清,家姐故友之女,與我也算半個表妹。”
武震岳雙手抱胸,上前幾步,目光上下打量著楊婉清,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柳師妹何時多了個表妹?生得倒是俊俏,只是不知修為如何?”
“武老兄,莫要嚇著姑娘。”
身后的楊羽辰上前一步,臉上掛著溫和的笑,打圓場道。
“楊老弟,這姑娘與你同姓,莫不是也與你有親?”
武震岳側身望向他,調侃道。
“世間同姓者眾多,既是柳師妹的舊人,便無需多問了。”
楊羽辰對此毫不在意,淡淡說道。
雖不信柳沐雪的說辭,此番解圍,不過是另有打算。
武震岳見此,也不好再追問,轉身對著楊婉清抱拳道:
“方才出手魯莽,未傷著姑娘吧?武某賠個不是。”
“不礙事,武公子。”
楊婉清輕聲回應,身子卻下意識地躲到了柳沐雪身后,眼中仍有怯意。
“既然誤會解除,便繼續上路吧。”
楊羽辰說道,目光轉向楊婉清,
“楊姑娘,此處妖獸眾多,不如與我們同行,也好有個照應。”
“我......”
楊婉清剛想拒絕,心中記掛著秦明,卻見身前的柳沐雪側身看了她一眼,眸光示意。
“既是楊公子盛情相邀,我便替小妹在此謝過了。”
柳沐雪替她應下。
楊羽辰微微頷首,眾人不再停留,朝著密林深處走去。
“都怪我,又給秦哥哥惹麻煩了。”
楊婉清跟在柳沐雪身后,心中滿是自責。
......
兩個時辰后。
秦明望著眼前倒塌的蒼木,以及一地雙首狼的殘骸,眉頭緊蹙,心中涌起濃烈的擔憂。
這分明是不久前發生過打斗的痕跡。
當即催動盜天機,當眼眸中金色小字顯示楊婉清為吉時,才稍稍松了口氣。
但隨即神色又沉了下去:
“婉兒去了何處?眼下盜天機因果未結,或許可以......”
就在他不知所措之際,一道熟悉的傳聲突然傳入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