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等林昔拒絕,那游戲機已經塞到了她手里。
冰冰涼的一只。
按鍵上卻仿佛還停留著對方手碰過的溫度。
林昔想了想,語氣可惜:“顧老師,還是算了?!?/p>
她說:“我從小沒游戲天賦。”
這是假話。
林昔從小就很會打游戲。
切西瓜都能一直連勝。
顧風知道。
他注視了她一會,輕笑了下:“林老師謙虛。”
“顧老師客氣。”林昔假笑。
之后就沒人開口了。
午飯是沈夏和周銳燒的,周銳做了個醋熘白菜,意外得味道不錯,沈夏就有點手忙腳亂了。
一道魚端上來的時候,還險些打翻了。
她紅著臉:“是這樣的,我平?!莻€之前在國外嘛,一直當練習生,吃的外賣,回國后,就一直住集體宿舍,也沒機會燒…經紀人找人給我集訓了,但…”
“好像還差一點哈?!?/p>
黎晚棠連忙安慰,叫她來坐。
眾人自然不會因此責怪,龔欣雨聲音細細柔柔:“你前兩天還給我們準備早飯了呀,那個已經很了不起了?!?/p>
沈夏自然不好說,早飯其實不是想做給他們吃的。
她只是想給偶像做,順便才多做了些。
誰知偶像沒吃上,今天……她也沒吃上人的。
她嘆了口氣,解了圍裙:“算了,吃吧。”
“你們不知道,我經紀人來前,專門找了個三星米其林大廚,還要教我什么擺盤,給蘿卜切花,我哪兒學得會。”她道,“我這輩子,除了唱歌跳舞,其他都是廢物?!?/p>
她說這話時,臉還喪喪的。
林昔看了她一會,突然道:“沈老師,人如果能做好一件事,就已經很了不起了。”
“但你有三件?!?/p>
“啊?三件?”沈夏睜大了眼睛。
“唱歌,跳舞,”林昔沖她笑,“還有一件,是可愛?!?/p>
沈夏一時間不知道怎么回。
她有點自在,又有點不自在。
她聽懂了林昔的意思。
林昔并不是說她可愛,而是說她“擅長可愛”——
這明明是嘲諷的詞兒。
可她看著自己的眼神,又那么真誠,好像真的是在肯定。
好像,這也是一項技能。
是天賦。
值得贊揚。
沈夏眼眶酸酸的。
她當然知道,有很多人私底下說她裝,說她本人心機深沉,實際沒那么可愛。
她自己也知道,自己確實很多時候是裝的,甚至偶爾也討厭這樣的自己。
討厭做真實都很難、討厭下意識想要別人喜歡的自己。
可現在,林昔她…在肯定她。
她好像看到了那個拼命努力的自己。
沈夏心口突突的,好像里面有東西在翻涌。
“我…”她張了張嘴,第一次木訥到不知道說什么,只得說了句,“謝謝?!?/p>
“好啦,吃飯吧?!标懝谵牡?,“我要嘗嘗這條魚!”
“看起來還不錯?!标懝谵难勖魇挚斓貖A了一筷,然后朝沈夏豎了個大拇指,“雖然有點焦,但味道還不錯哦。”
“真的?”沈夏眼睛彎起來。
“真的?!崩柰硖囊驳?,“夏夏做得確實不錯。”
“喂,你們是不是太忽略我這個大廚了?!敝茕J微微嘆氣,“好歹也夸夸我。”
但任誰都能聽得出,他是在調侃。
一時間眾人又笑起來。
【這氣氛好好哦?!?/p>
【突然感覺溫暖,很有食欲。】
【昔昔真的,骨子里其實超溫柔的噯。她雖然不常開口,有時候還懟人,但實際上,將許多事都看得很清楚?!?/p>
【其實在這之前,老實講,我也常常覺得沈夏很假,二十多歲、又混娛樂圈,不可能一點心思都沒有??墒?,林昔說的對,擅長可愛,也是一種能力。這是沈夏愛豆人設的專業體現。我應該對她更寬容一點的。】
【難怪顧會喜歡她,如果現實中碰到這樣的女孩子,我一定也會超喜歡的吧…】
林昔可不知道自己那一番話,在沈夏心里引起那么一番震動。
她是真這么想的。
可愛,是一種天賦。
甚至,努力可愛的沈夏,也是值得尊重的。
生命有各種各樣的形式,只要不影響別人…
啊。
一想起這個,林昔又忍不住瞪了眼宋鎮。
她恨恨咬了塊肉,酸酸甜甜的糖醋排骨。
恩。
真好吃。
林昔立馬又高興起來。
對面,不知誰笑了聲,林昔抬頭,發覺顧風拿了調羹在慢悠悠舀湯,修長的手指襯得那普通的白瓷勺都無端端好看起來。
應當不是他。
林昔重新繼續低頭吃飯,吃完飯,又幫著一起收拾碗筷。
下午依然沒什么事。
林昔干脆上樓去睡覺。
只是這一覺,睡得渾渾噩噩的,汗出了一身一身,醒來時,猶有些不知今夕何夕。
一抬頭,發現時鐘已悄悄走到了四點。
淺金色的陽光,如沙一般鋪在房間的地板上。
時已近黃昏。
林昔遮著眼睛,在床上緩了會,起身時,頭還有些疼。
腹部的墜脹感更明顯了,她去換了衛生巾,照鏡子時發覺臉色越發差了。
唇也有種淡淡的白。
林昔重新補了腮紅,口紅選了淺櫻,而后才下樓。
客廳的沙發上,沈夏正盤腿坐那,和陸冠弈、黎晚棠等人抽烏龜。
一見她來,沈夏就打了招呼:“林老師起來啦?陸冠弈都上去看你兩回了?!?/p>
“?。俊绷治粼尞悾拔覜]聽見啊?!?/p>
“沒敲門,”黎晚棠笑,“他怕吵著你,躡手躡腳上去,又躡手躡腳下來了?!?/p>
林昔聽他們對話。
心想,果然需要時間相處。
這不,打了一下午撲克,明顯幾人都熟悉了。
她環顧客廳一周,廳內只剩顧風、龔欣雨和宋鎮不在。
“其他人呢?”
“龔老師說要去海邊走走,宋老師就陪她出去了,至于顧老師,”陸冠弈接話,“你上去沒多久,顧老師也上去睡覺了?!?/p>
“哦?!?/p>
林昔坐到沙發邊,抱著抱枕坐了下來。
沒多久,顧風也下樓來。
他才一下來,侯導身邊助理就過來,對著顧風和林昔招手:“顧老師,林老師,有你們電話,麻煩去接一下。”
林昔眼睛一亮:難道是廣告的事,有眉目了?
到接電話的地方,果然是姚覃。
姚覃在電話那頭,把她狠狠夸了個遍,又跟她約定了明天來接她的時間,她們要去跟萌牛過合同,同時還有些拍攝細節要敲定。
“去萌??偛??”
那可在浙城。
一來一去,當晚恐怕回不來。
林昔想到小屋守則,當天無論如何晚,都要回小屋。
“放心,他們派了一整個團隊來廣城,絕對完全配合你和顧老師的行程。”說完,姚覃忍不住道,“昔昔,你和顧風…”
“算了,等你愿意說的時候再說吧。”她道,“明天早上九點,別忘了。”
“知道了?!绷治艨聪蜻h處的白色柵欄,兩人又說了幾句,才掛電話。
將手機還給工作人員,林昔慢悠悠往回走,在經過一處屋檐時,看到顧風在接電話。
大約是有些不耐煩,他一雙長眉蹙著,冷白的面上沒什么表情。
過了會應了兩聲,一抬頭,見是她,兩人目光相遇,他又轉過視線,繼續打電話。
林昔則往里走。
不一會,顧風趕上來,兩人并排著向里。
誰也沒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