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現在想明白了?”
林昔話落,樓梯口傳來一陣腳步聲。
她下意識往后退了點,小陽臺上巨大的闊葉遮住她的身影。
黎晚棠與沈夏聊著天上樓,并未發現她。
等人一走,林昔才舒了口氣。
旁邊人輕笑了聲。
“你笑什么。”林昔問,一抬頭,才發覺自己距離顧風太近了,近得他似乎一低頭,就能吻住她。
他也望著她,長長的睫毛下,一雙眼睛幽若深潭。
下一瞬間,顧風往后退了一步。
同時,他道:“放心,我不親你?!?/p>
林昔翻了個白眼:“說得好像你想親就能親到一樣。”
“沒事的話,我先走了,導演還在等著呢?!?/p>
林昔往外走,在即將出小陽臺時,顧風突然開了口:“還記得我們討論過的阿拉丁神燈嗎?”
“當然記得?!绷治舻?。
那故事,是老師布置的任務。
每位同學選段,展現臺詞表現力,有人選了哈姆雷特,有人選了雷雨,輪到她,只剩下拉丁神燈。
當時她與另外個男生組成小組,她當阿拉丁,那男生當神燈。
那陣子見到顧風,她整天嘴里嘰里咕嚕念臺詞,還要顧風陪她練。
…
但林昔不明白,顧風此時提起阿拉丁的用意,側過頭來看他。
卻見顧風已是一笑,經過她時,手一伸,弄亂她頭發:“抱歉?!?/p>
而后邁著大長腿走了。
“顧風!”林昔有些氣。
連忙拿出隨身小鏡子,還好,只頭頂亂了一絲,她撇了撇,就好了。
林昔在小陽臺略等了等,確定顧風走了段時間,才從小陽臺出來。
…
在直播間眾人眼里,就是林昔走著走著,突然“啊”一聲,消失了。
屏幕黑了。
耳麥也沒音了。
屬于林昔的小直播間一片黑暗。
【???】
【導演,發生了什么?】
【小屋里有私生?anti?】
在觀眾急得要報警時,林昔已出現在了草坪上的大直播間里。
皮膚若雪,笑臉盈盈,看不出任何異樣。
觀眾這才松了一口氣。
【到底發生了什么,難道沒有人交代一聲嗎?】
這邊,草坪上也有人問林昔:“林老師,怎么去了那么久?”
林昔笑,露出點無奈:“剛才下樓,碰到一只蟑螂,嚇了一跳,才耽擱時間。”
顧風瞟她一眼:“林老師眼神挺好?!?/p>
“蟑螂?”沒想到,是素來淡定的黎晚棠率先做出反應,手長腳長的超模險些縮成一團,“小屋里怎么會有蟑螂?”
林昔看她這樣,連忙道:“可能是我看錯了,前天才打掃過?!?/p>
監視器里也傳出導演的聲音:“請諸位嘉賓放心,小屋在入住時,經過全面消殺,并不存在蟑螂、壁虎之類的東西?!?/p>
直播間全是【哈哈哈】。
【這個戀綜也太接地氣了,笑死,居然還會有蟑螂壁虎之類的亂入。】
【不過老實講,小屋靠海,空氣常年潮濕,有蟑螂壁虎這類太正常不過了?!?/p>
【棠棠,可愛!第一次見她這樣呢!】
在彈幕的一團和氣里,眾位嘉賓已經再度入座。
黎晚棠還是一副驚恐未定的表情。
林昔想了想,到底是她惹的,但她惹的源頭…
她看向顧風,突然唇角一彎:“顧老師,您看黎老師這般害怕,要不,您彈個琴?”
黎晚棠連忙擺手:“不,不用麻煩顧……”
“好啊?!鳖欙L道。
他起身,包裹在西裝褲里的長腿一邁,人已到了斯坦威三角鋼琴前。
黑色的琴身,在草坪的夜色里的,有種雋永的沉默。
他伸手,揭開琴蓋。
指尖在黑白的琴鍵上留下一串音符。
顧風眉挑了下,抬頭,對著鏡頭道:“音不準,有工具嗎?”
“有。”
不一會兒,工作人員送來一套工具。
眾人就見顧風打開后架蓋,半屈身在那,拿著工具利落地調弦,時不時手指在琴鍵上試音。
草坪上,響起“叮叮咚咚”的聲音。
沈夏支著下頷,眼帶星星地看著。
連黎晚棠都道:“果然說,‘認真的男人最美麗。’”
林昔也承認。
這時的顧風,比平??雌饋砀樠?,袖子挽到手肘,額發微微垂落,只能見一雙專注的眼睛,此時那雙眼睛緊緊盯著琴弦與鍵,好似那是世界上最值得他專注的東西。
不一會,他合上后架,工具一一歸位,說了句:“好了?!?/p>
人已坐到琴凳上。
純白真絲襯衫,黑色西褲。
草坪。
琴架。
有傾瀉的月光。
月光輕輕籠在他身上。
有流泄似的音符,自他指尖傾灑,初時還和緩,如叮咚的小溪,或風卷的殘云。突然一切都變了,如暴風海,風忽急,浪翻涌,一切都變得劇烈而急躁,無數海浪激蕩,洶涌澎湃。又如暗底激流,平靜卻仿佛醞釀著更大的風波。
琴鍵越來越急,他的手在琴鍵上如疾風暴雨,越來越快。
人的心,也仿佛隨著那疾風驟雨似的的音符,提起來,再提起來。
在到達一個頂峰時,突然撕裂。
平靜。
戛然而止。
顧風停了。
那修長而骨感的手指在黑白琴鍵上停留,人的心,卻在那剎那間,感到空虛。
好似毫無著落。
良久,有掌聲響起來。
沈夏掉著淚道:“好,好…”
她想說好感動,可又覺得不是感動。
像是情感經歷一場暴風雨,卻在最高處跌落。
難過。
又空虛。
她眼淚掉個不停。
顧風已離開鋼琴,坐到小幾前,見眾人呆呆看他,他一笑:“怎么了?”
“你…”周銳是演員,他不得不承認,剛才那瞬間,他整個人都被這狂風暴雨似的音樂擊敗。
臣服于那濃重的情感。
難怪樂界有句:如能聽顧風的歌,那是榮幸。
可如果能聽到顧風的琴,那才是心靈震撼。
可看顧風本人,卻似乎不像剛彈了這樣一場琴似的,表情輕描淡寫,甚至給自己倒了杯茶。
沈夏突然道:“顧老師,這首曲子從前從來沒聽你彈過,請問,叫什么名字?”
顧風道:“最近剛寫出來的,我打算叫它…”
他看向林昔:“阿拉丁。”
“阿拉丁?”沈夏奇怪,“怎么會叫這么奇怪的名字?!?/p>
“我知道,我知道這個故事!”陸冠弈快樂舉手,“一個叫阿拉丁的人拿到了一盞神燈,然后靠著神燈打敗惡魔,迎娶到了公主?!?/p>
“可是,”陸冠弈撓撓腦袋,哪怕他音樂細胞一般,也覺得,這故事,和那首曲子,調子完全,“…不太像啊。”他道。
林昔對著顧風那雙眼睛,卻突然想起曾經他提起阿拉丁時的神情。
他說:“如果我是神燈,阿拉丁來的第一件事,就是吃了它。 ”
“?。繛槭裁矗俊?/p>
“因為神燈在黑暗里等太久了?!?/p>
“第一個千年,他許愿,只要有人找到他,他將給他所有財富和力量。
第二個千年,他許愿,只要有人找到他,他將給他一半的財富和力量。
第三個千年,神燈絕望了。
孤獨、黑暗和痛苦,吞噬了他,他決定報復,不論是誰來,他第一件事,就是吃了它,令品嘗和他一樣的痛苦和絕望?!?/p>
…
想到這,林昔眨眨眼睛,心道:這么多年過去,難道顧風是真…變變態了?
另一邊,沈夏也在問:“那阿拉丁,有什么特別的寓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