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昔不知道顧風今晚發什么瘋。
突然就這么直勾勾地看自己,一點兒沒遮掩的意思。
之前,他還會裝一裝不熟。
她避開了對方視線,對著陸冠弈笑:“然后呢?”
陸冠弈道:“…然后啊,因為輸了嘛,我不想見人,也不想這時候還要聽教練嘮叨,就跑到無意中發現的一個公園里。
公園里有一條很長的跑道,我每天都會去那跑道上練習幾天……”
眾人注意力,也漸漸被他吸引。
“但誰知我還沒靠近,就聽到一陣很嘈雜的聲音,好像是有節目組來錄節目,帶了一堆嘰嘰喳喳的中學生。吵得讓人頭疼?!?/p>
“我覺得流年不利,打算繞個遠路,誰知經過一個亭子。
亭子里,有個女高中生哭得特別厲害,聽著像是因為跑輸了哭的,我轉身要走的時候,就聽到一個好聽的聲音?!?/p>
沈夏捂嘴笑:“哦~~~我知道是誰了。”
陸冠弈瞪她一眼,繼續:“……那聲音說‘冉冉,你上節目之前不是告訴過我,說你將來想參加國家隊,想上奧運會拿金牌?’
‘那你知不知道顧拜旦?’
‘知道,奧林匹克之父?!?/p>
‘顧拜旦有句名言:奧運會要體現兩種境界:美與尊嚴。
它不止講勝敗,也講人文。成功固然是美,但失敗也可以是美的?!?/p>
“就這句!你懂嗎?!”陸冠弈神經激動,臉赤紅,他捂著胸口,“你不知道我的震撼,她說,‘失敗也可可以是美的。’。
說:‘你雖然失敗了,但拼命努力到了最后,為自己贏得了尊嚴。這就足夠了?!?/p>
陸冠弈看向林昔的眼睛亮晶晶,說:“我一直一直記得當時的場景?!?/p>
陽光灑落綠茵。
涼亭里,女高中生在哭泣,另一個人,溫柔地撫摸她頭,告訴她可以接受失敗,承認努力。
那一刻的她,真是溫柔又強大,美麗又雋永。
林昔卻是在腦子里費勁扒拉了一會才扒拉出這件事。
剛進電視臺時,她就是個小主持。
所謂小主持,就是個打雜的,哪邊需要你,就往哪邊去。
當時她被借調去主持一個高中生田徑賽,那小姑娘成績很好,可是最終沒跑過隔壁已經進入省隊的一個女學生,當時就哭得“稀里嘩啦”的。
她一邊覺得她哭得可憐,一邊又想早點收工,就跑去安慰人了。
——其實,做主持,遇到這樣的事兒一點不少。
不僅要記得及時qUe流程,時不時將被一些嘉賓拉歪的進程導回正軌,偶爾還要負責當知心姐姐,負責調和嘉賓們的關系,安慰他們失控的心靈。
這件事,在她遇到的所有事兒里,真的是連芝麻粒大小都不算。
高中生陽光,質樸,說一說就聽話,還能被喂雞湯。
只是……她沒想到,陸冠弈這年紀,也還能被喂。
林昔心里半點跟浪漫搭不上邊,落鏡頭里,卻是眼睛彎彎,瞳仁晶瑩,連松松的麻花辮,也顯出幾分知性溫柔。
【哇,姐姐鯊我?!?/p>
【難怪小羽毛喜歡她喜歡得不得了,我想起來了,那算是羿皇人生中唯一一次滑鐵盧吧,當時他沉寂了好久,教練怎么罵都罵不醒,但突然有一天,他就滿血復活了,后來就越打越好,再沒輸過?!?/p>
所有人似乎都被陸冠弈這個故事說服了。
唯有沈夏撇撇嘴:“小陸老師,你想下,如果說這句話的,一轉過頭來,是位你媽媽那輩的,你還能有這想法?”
陸冠弈他,呆若木雞。
瞬間臉色赤紅:“你……”
沈夏微微嘆氣,支手看著林昔:“所以,還是我昔昔姐的美貌絕殺啊?!?/p>
黎晚棠“噗”一聲笑了,朝沈夏豎了個大拇指。
沈夏繼續:“要不,我們把所有人問卷集中看?”
她拍拍小幾正中央:“就放這?!?/p>
林昔沒異議,她還覺得省心。
她將自己的卷放中央。
之后是顧風:“我OK。”他說。
周銳,黎晚棠,龔欣雨,宋鎮等也紛紛放了上去。
沈夏干脆將八張并排放一起,一氣兒報過去:“周老師,談得來的我,善良,溫柔。黎老師,宋老師,溫柔,知性,偶爾會有一點小脾氣…”
她念完,看了龔欣雨一眼。
看來宋鎮上節目,目的性很明確啊,就是奔著龔來的。
“龔老師,有才華,可以驕傲,但需要和我有一點藝術的共鳴?!?/p>
這份,就看不太出來了。
沈夏心想著,還不等她念黎晚棠道,等看到顧風和林昔那題,不禁一怔。
“怎么…可能?”沈夏聽自己聲音飄忽,“聽話,乖巧,會做飯…顧老師,林老師,你們倆的理想型,怎么會一模一樣?”
“真的假的?讓我看看?!辈华氈茕J陸冠弈,連宋鎮龔欣雨都湊到了近前。
于是,他們就發現,那字體同樣漂亮的一張卷上,同樣的幾個字,乍一眼看去,甚至連勾撇橫捺都相似。
天!
這個世界,當真有這樣的巧合嗎?
林昔則目光怪異地看著對面。
這三個詞,是她從前跟顧風在一塊時,經常念叨的,顧風從來嗤之以鼻。
他說:“我的時間很珍貴,完全可以支付薪酬,聘請更專業的廚師,來提供更好的服務。為什么要去廚房,做自己不擅長也完全不喜歡做的事?”
還反問她:“昔昔,你自己也很討厭做飯,為什么一定要我去呢。”
說話時,那雙漂亮的深濃的眉還蹙著,仿佛遇到了令他完全不解的事。
林昔那時卻討厭他這樣的條分縷析。她就想讓他做個飯,偶爾小樂怡情下,怎么了?
又不是要天天做。
可她也不鬧,就在他耳邊天天念,日日鬧,終于有一天,他被她纏得沒辦法,親自下廚做了一桌。
自此后,她終于知道,無所不能、好像什么都難不倒的顧風,最怕什么了。
下廚。
那真的不是一般沒天賦可以說的。
她可看著呢,明明全程照菜譜來的,做出來的賣相也不錯,可就是……
狗都不吃。
她揀了一筷就丟開了,當場叫了一桌外賣。
惹得顧風當場摟了她,撓她癢癢。
她被撓得上氣不接下氣,笑著求饒:“顧,顧風,我再也不這樣了,哈哈,真的很難吃嘛,我再也不叫你下廚了哈哈……”
顧風撓著撓著,手停了,一雙眼睛看著她,突然又吻下來。
……
林昔的思緒,被一句話打斷:“顧老師,原來你只談過一段戀愛啊?!”
這對所有嘉賓來說,都是個重磅新聞。
他們和網上的人不一樣,早就隔絕了對外的消息通道,處在一個信息相對閉塞的空間里。
對顧風的了解,僅限于那初戀,Selene,甚至如周銳等人認為,初戀,Selene,深情,也不耽誤人家私底下說不定談過好幾段啊?
可這表上,卻寫了只有一次。
“十一個月,又二十三天?!鄙蛳哪钪?,聲音莫名,“原來我們當初評純愛黨的這張問卷,是屬于顧老師的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