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是真好聽。
語氣,也是真刻薄。
眾人一愣,抬頭,卻見長廊背光處的欄桿前,竟然靠著個人。
“顧風!”說話之人大驚失色。
顧風大約是臨時出來散散,指尖夾一根煙,整個人有些懶洋洋的意味;被人叫破行藏,他也不惱,只捻了煙,直起身,慢悠悠走到眾人面前。
這一近,他那張無可辯駁的臉便出現在眾人面前。
當真是英俊到動人心魄,冷白皮,高鼻梁,一雙眼深邃若星空,看著人時,仿若你是他心中刻骨。
那女人被看得身體都顫抖起來,臉紅得冒煙。
“你的名字是……”
“朱,朱琳琳。”
“哦,琳琳啊,”他薄唇一勾,露出個惡劣的笑,“我記住了。”
“回頭一定跟你們臺長好好夸一夸,你們臺里居然有這么優秀的員工,連他私底下做什么事都清楚。”
女人臉紅了白,白了紅,她不是傻子,自然知道,顧風是不懷好意。
如果他真的跟臺長說了……
她嚇得魂飛魄散,只覺面前這人哪里還是天使,分明就是惡魔,一個勁兒地低頭道歉:“對,對不起,顧老師,我不知道,我是亂說的!我,我……”
“你該道歉的人不是我。”
顧風輕飄飄道了句,說話間,人已邁過她。
他沒了笑,一張臉便顯得格外淡漠,雙手插兜,懶洋洋走到林昔面前,長腳一邁,就這么邁……
邁過去了?!
恩?
舊情人見面,不該打聲招呼么?
林昔還有點愣,顧風身后的程立便朝她一頷首,而后,迅速地跟去了。
唯余下林昔留在原地,面對著方才還說她壞話的一幫子人。
這幫人這時也已注意到了林昔,臉上不約而同地露出尷尬。
“林老師……”
成年人的世界,有時就是這樣。
林昔嘆一口氣,也不打算繼續方才的計劃了,轉身要走,卻見那說“自己與臺長有一腿”的朱琳琳跑到她面前,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話來。
林昔好整以暇地等著。
旁邊人卻道:“林老師,琳琳也不是故意的,您……”
“哦,不是故意的,那你幫她道歉?”林昔笑。
幫腔的人不說話了。
朱琳琳一彎腰:“對不起!”
林昔沒吭聲,那張原來笑盈盈的臉上全是平靜。
瞧。
這就是現實。
她和臺長有沒有一腿不重要,她是不是小三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有沒有令人道歉的能力。
林昔彎了彎唇:“哦,抱歉,我不接受。”
“你!”
朱琳琳一下漲紅了臉。
林昔卻已不搭理她,轉身走了。
黑色裙擺輕柔地撫在她腿間,如一朵半開的花。
朱琳琳握拳:“有什么了不起啊!還不是個靠顧……”
“行了行了,琳琳,不要再說了,你還想不想繼續在臺里呆了?”
旁邊人拉住她,一行人說著話要走,就見才離開不久的林昔突然又回轉過來,問:“Catherine在演播廳?幾號?”
“一、一號!”
“多謝。”
林昔有禮貌地一頷首,轉身走了。
一人看著,覷了覷朱琳琳,突然道:“她看、看起來也還好?”
……
蘋果臺有十個演播廳,這十個演播廳從上到下,共占據了六層,從最大的一號,到最小的十號,其中一號演播廳就在藝人經紀部的上一層,十三樓。
林昔很快就到了一號演播廳。
演播廳外,掛著工作牌的工作人員走來走去,見她過來,連忙要攔:“林老師,里邊顧老師在錄節目,您要不等會來?”
林昔卻伸手,朝一位剛要進去的熟人招手:“劉制片,您在里面呢。”
“哦,是昔昔啊。”劉制片年紀有林昔的一倍大,素來把她當晚輩,此時見她過來,問:“你這時間來這做什么?”
“我來找Catherine。”
“穆經理?她啊,在里邊,”劉制片示意自己招呼林昔,領著林昔往里去,“你跟我進來。”
林昔進了演播廳。
演播廳極大,一個巨大的舞臺,舞臺上此時正進行著一場采訪。除舞臺外,周圍是黑的,無數觀眾席都空著,最前排,坐著他們電視臺平日里見都見不著的高層。
臺長、副臺長都在,Catherine陪著滿臉笑,跟一個身穿黑色西裝的人旁邊說話。
林昔認出來,那人就是顧風的經紀人程立。
程立卻是回答得有一搭沒一搭,周圍還站著林昔之前在電梯前見到的、跟著顧風的熟面孔。
一群人目光都落在打著光的舞臺。
林昔看向舞臺,顧風正在接受凌河的采訪,還是之前走廊前見的裝束,要說不同,大約是解開的襯衫扣重新被扣了起來。
黑襯衫,白襯衫,細領帶。
幽藍碎發下,一張臉白得幾乎發光。
“小點聲,我去幫你叫Catherine。”劉制片輕聲跟林昔道。
林昔點頭:“多謝劉叔。”
劉制片自去Catherine那,低頭也不知跟Catherine說了什么,Catherine滿臉驚訝看過來。
林昔朝她頷首。
Catherine做了個手勢,示意讓她等等。
林昔干脆在這等。
演播廳似乎已經進行到尾聲。
凌河將手中稿子往下一放:“顧老師,采訪也進行得差不多了,剩下一點時間,要不咱們回饋下粉絲,抽幾個粉絲的問題回答。”
顧風頷首:“可以。”
凌河從臺上抽了兩張紙條,看著,突然一笑:“兩個問題,顧老師,行不行?”
“你問。”
“好,第一個問題,”凌河道,“關于你這次回國,粉絲們有很多疑問啊。”
“請問顧老師這次突然回國,原因是什么?”
林昔本來事不關己,卻發覺,舞臺上的男人突然抬眸,向自己看來。
那一瞬間,她都懷疑,這人的目光正穿過黑暗,看到自己。
不過很快,她就知道這是錯覺。
下一瞬,顧風已收回視線,薄薄的唇線一勾:“你……猜?”
臺上的凌河蚌住了。
本來能接到臺里對顧風的采訪,他是非常高興的。
作為國內能采訪到顧風的第一人,他能肯定,這檔節目必定要爆——眾所周知,這位音樂鬼才性子桀驁,除了發歌,幾乎不大接受采訪,就算接了,遇到不想回答的問題,也可能不配合。
可凌河不知道,這不配合采訪,竟然是這么個不配合法啊。
現在,可還是直播呢。
凌河臉上的笑,頓時有點僵。
林昔卻頗有些幸災樂禍。
他哈哈一笑:“那我問下一個問題。”
“這也是粉絲朋友們最關心的一個問題,眾所周知,顧老師你是創作天才,所有的歌都是親自作詞作曲,歌以載情,但觀顧老師您早期的歌,每一首都是情歌,包括您的出道曲Selene。”
“所以,您粉絲群里一直有個傳言——”
整個演播廳里的人,心都隨著這個停頓,不由自主提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