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園是有私人停機坪的。
一架印著銀月的飛機劃破長空,降落停機坪。
顧風下飛機時,抬頭往前望了一眼。
天已近黃昏,紅彤彤的晚霞將翠碧的莊園,映襯得如同童話里的古堡。
他腳步突然快了起來,連身后幫他提著行李箱的助理都趕之不及。
穿過綠樹。
晚霞。
湖泊。
直走到莊園門口。
顧風腳步慢了下來,忽生出一點近鄉情怯的意味來。
但很快,這份淺薄的意蘊立馬被他嗤之以鼻地拋在腦后,他大步掠過大理石雕花廊柱,進了莊園。
大廳。
長廊。
旋轉樓梯。
二樓。
顧風停下腳步,敲門。
“篤篤。”
“篤篤。”
每一聲,都像敲擊在胸口。
胸口已預先熱起來。
但顧風卻沒等到那能令他熱起來的回應。
屋內悄然無聲。
顧風頭抵著門,過了會,又轉身往下去。
他越走越快,在經過一位帶著驚愕迎上來的白發管家時問:“林小姐呢?”
管家說:“林小姐?林小姐的話……”
他面露茫然:“很久沒見了。”
顧風便又快速往外走。
他撥了個電話。
電話那頭,傳來的訊息也并不讓人感覺愉快。
顧風漫無目的地走。
他經過草坪。
經過湖泊。
可又似有目的。
眼光一寸寸掃過。
游泳池。
馬場。
健身房。
他胸口的溫度從熱到涼,又從涼到熱。
天色已暮。
一重重暗落下來,將天幕也籠罩得漆黑一片。
耳邊似有蟲鳴。
顧風在經過一處氤氳過的竹林時,似有所感。
他腳步一轉,人往里去。
越往里,水汽就越充盈,蒸騰的霧氣,將整個空間都氳染得悶熱。
而那點悶意,在觸到溫泉邊的女人時,突然消散開來。
顧風腳步慢了下來。
“顧風?”
“昔昔。”
……
林昔一大早就未見到顧風。
錄了大半天節目,心中煩悶,聽黎晚棠說這邊有個很好的溫泉,便在侯導說解散后,跑來泡溫泉。
溫泉僻靜。
竹林疏影。
溫熱的水泡得整個人都松散了。
林昔靠著溫泉閡目休息,心里想著顧風到底去哪兒了,忽感覺蒸騰白霧里似有道視線盯著自己。
她下意識披起旁邊浴巾,人才站起來,肩膀就被一雙大手握住。
熱的。
燙的。
卻也帶著冰涼的晚風。
緊接著,一股熟悉的氣息傳來。
林昔身體一下子松了下來。
“顧風?”她頭也沒回。
顧風半低下頭去,高高的鼻梁蹭過她**的肩頸。
“昔昔。”他說。
“恩?”林昔要回過身去,身體卻被他緊緊擁住。
“別動,讓我抱抱。”
林昔不動了。
但她感覺,有溫熱的鼻息噴薄在她肩頸,令肌膚起了戰栗。
他在她脖頸處深深吸了口氣,仿佛她是那什么令人迷戀的貓薄荷,他說:“昔昔,我好想你。”
林昔笑了下,她想說“昨晚也見了一下有什么好想的”,就聽他聲音呢喃,唇還在她肩頸游移:“你呢?你想不想我?”
林昔啞然。
她想說“想”,可不知道為什么,竟有些羞意。
林昔難得赧然地想,活了這么多年,從前從不知羞澀,可以坦然說愛。
可到了這二十七歲的年紀,竟是一句“想”,都感覺臉發燙。
他沉默地等待。
吮吻她肩膀的動作都停了下來。
林昔似能感覺到這一刻,顧風的心。
他似滯空。
呼吸也停。
心跳也停。
只等一個答案。
“……想。”
先是不大流利地、晦澀低矮的一句。
緊接著,是更流利、更大聲地:“想。”
“我想你,顧風!”
林昔回過身來。
明明是在白色霧海。
可他那雙近在咫尺的眼里的感情是那樣清晰,如流動的幽深的海。
林昔捧住他臉,說:“我想你的,顧風。”
“很想很想。”
說下,她就親他一下。
她親他眉。
親他眼睛。
親他鼻子。
最后……
良久,顧風無奈睜開眼:“這兒呢?”
他指指自己唇。
林昔“咯咯咯”笑:“不好意思,這個真不想。”
大約是她笑得太厲害,顧風瞇著眼看了她會,突然一把摟住林昔,直接親了上去。
幾乎令人窒息的一個吻。
林昔感覺缺氧。
她將腦袋往后仰:“不行了,我不行了,不來了啊。”
顧風看她一會,又親下來。
林昔是真不行了。
到最后,她手腳并用,要推他,顧風偏不肯,長手長腳捆住她,兩人笑鬧一會。
顧風才道:“還說不想?”
“你明明上回,你最喜歡的,是我這兒了。”
他湊過來,在她耳邊說了句話。
林昔聽完,直接臉蛋赤紅。
這個人、
這個人!
為什么,床上床下兩個樣?
那高傲冷淡小仙男呢?
怎么……
騷話張口就來!
她捶他一記,罵了句:“不要臉!”
一張雪白玉面,卻艷成了芙蓉。
顧風卻嘆一口氣,將腦袋磕在她肩窩,道:“我要真不要臉,就不跟你在這打嘴仗了。”
他視線非常直白地下落。
林昔這才發現,在方才的一通推搡里,她本就匆匆披著的浴巾竟是完全不起作用了。
絲薄的吊帶,幾乎完全貼著膚。
“你把眼睛閉上。”林昔道。
顧風乖乖把眼睛閉上,長長的睫毛,白白的皮膚,看著還挺乖巧,說出的話,卻半點不乖巧:“抱歉啊,我記憶有一點好。”
“都印心里了。”
林昔不由想到從前那些令人羞恥的各種動作。
這人記憶確實挺好。
過去那些日子還非常大膽……
罷了。
都老情人。
現在裝模作樣害羞什么。
她慢悠悠重新將浴巾披好,系上:“你現在怎么有空來找我。”
她語聲幽幽:“你這幾天不是挺忙的嗎。”
顧風勾唇:“哦,想我了。”
這回是確認的語氣。
林昔避開他眼睛,言不由衷:“鬼想你。”
“就想我了。”顧風竟看著她,笑起來。
大約是快樂,笑得胸膛起伏。
過了會,卻突然一把拉起林昔的手:“跟我來。”
他拉著她,出了溫泉池。
在經過更衣室時,從里面拿了件黑色長款外套,往她身上一披,又替她將扣子一顆顆扣上,而后,拉著林昔一路往外去。
林昔也不問他要帶她去哪兒,由著他。
兩人在巴厘島的無邊夜色里,穿過草坪,繞過湖泊,來到莊園,在經過明顯詫異的管家時,林昔還不忘朝對方頷首,又迅速被顧風拉走。
她一路被顧風拉到他房間。
林昔以為,他要做些什么事。
誰知,他竟是將她往椅子上一按。
而后,從行李箱里取出一個文件,鄭重其事地遞給她。
“昔昔,看看。”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