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昔也沒去休息。
她靠著門。
閉著眼。
只覺得胸腔里那顆心,似有密密麻麻的藤蔓生出,攪得那一顆心發慌。
發癢。
上面有無數螞蟻在爬。
過了會,手腳似才生出力氣。
林昔趿拉著毛拖,走到窗邊。
窗簾還拉著,唯有陽光傾瀉了一點進來。
她“嘩”地拉開窗簾。
打開窗。
潮濕的海風吹進來,將屋內這混雜的古怪氣味吹散。
林昔又走到床邊。
她想在別人來收拾前,稍稍整理下。
可對著那一床亂七八糟,實在是無處下手。
只得先將那薄被撈起。
誰知卻撈了一手的黏糊,林昔臉一下青了。
她重新將被子團吧團吧,丟一邊,又要去拉皺巴巴的床單。
又……
林昔看著手,眨眨眼,干脆眼不見為凈,將床單一塊扯下來,連著被子,丟到一邊。
就這動作,也氣喘吁吁的。
腳下一軟,人就跌床上。
可才跌下去,人又“騰地”跳起來。
林昔此時只有一個感覺。
昨晚,她怎么睡得下去的?
華麗宮廷風的紗幔有一角,也成了一縷一縷的長條。
有些也浸得黏糊糊。
林昔坐起來,拐了那紗幔一眼,心想,那人當真暴殄天物,這紗幔一看就很貴,他竟也舍得撕下來。
林昔渾身也不適起來。
干脆去往衛生間。
打開鎏金水龍頭。
水“嘩啦啦”流下來。
林昔按了兩次洗手液,揉搓,才感覺手上黏著的東西去了。
又去洗澡。
人站在淋浴間里,水嘩啦啦沖。
淋浴間的透明玻璃,映出一個影子。
林昔伸出手。
細白的胳膊上,是一個個印子,看去有些觸目驚心。
她低頭。
又閉了眼。
算了。
水流沖過身體,林昔洗了很久,感覺渾身清爽,才推門出去。
這時間,衛生間內全是水汽。
白色的水汽,將一切都掩得朦朦朧朧。
林昔走到鏡前,手往鏡上一抹。
鏡內,照出一個被蒸得發紅的曼妙身影。
她皮膚雪白。
臉頰卻透紅,從身體到眼角眉梢,都透著股別樣的氣息。
林昔只覺陌生。
雪白的皮膚,斑駁的紅印。
一路往下。
觸目驚心。
林昔指尖按到一處,低下去,又膨起來。
微微的疼。
這人屬狗的吧。
林昔心想。
她擦干身體,披著浴袍出去。
走到柜前,拉開。
那里放著幾個行李箱。
林昔找到最小的一個行李箱,打開。
行李箱還有些東西未取出。
她甚至在夾縫里,還找到了一個許久沒見的珍珠發夾。
林昔將發夾放到一邊。
她蹲在那,盯了會,才伸出過去。
拉鏈聲響起。
行李箱內,唯一的夾層拉開了。
林昔從里面摸出一個金色環表。
稻穗的花紋,環表上,刻著一個“逸”字。
林昔摸著這個“逸”字——
小時候,她超喜歡這只表。
只覺得它金閃閃,亮堂堂,好漂亮啊。
哭著吵著要。
但素來對她百依百順的爸爸卻對她說:“昔昔,這個表,是你媽媽送給爸爸的定情信物。”
“看到這個逸字沒有?這可是你媽媽親自寫了、找人刻的,不能送你。”
她眼淚汪汪,試圖跟爸爸談條件:“爸爸,那等它壞了,你再給我,好不好?”
爸爸拒絕。
他小心翼翼地打開環表,指著表內的照片,跟她說:“這是昔昔,這是媽媽,這是爸爸。”
“所以,這里面藏著爸爸最珍貴的寶貝,不能給昔昔的。”
……
林昔也小心翼翼地打開環表。
表內,一張小小的照片鑲在那。
照片已經褪色發黃。
一個胖嘟嘟的女孩被一男一女抱在懷里,正張著無牙的嘴,朝她笑。
那男女,也要比她記憶里年輕得多,朝她露出燦爛的笑臉。
林昔輕輕撫過男女的臉,眼眶有些濕。
“爸爸,媽媽,我想往前走了,”她說,“你們別怪我,好不好?”
照片上的人一無所覺,還在朝她笑。
林昔合上環表。
她將環表握在手里,腕表的棱角膈著她的皮膚,令她格外清醒。
……
“篤篤。”
“篤篤。”
門被人從外敲響。
“來了。”
林昔清了清嗓子,將環表重新塞回夾層,收起行李箱,才去開門。
門打開。
是顧風叫來收拾房間的家政。
林昔讓開一步。
那兩人進來。
她正要也跟著進去,卻見顧風正倚著對面的走廊,姿態懶倦。
他似剛洗過澡,碎發濕漉漉地耷拉在額頭,只露出一雙如星辰璀璨的眼睛。
那眼睛看著她。
林昔無端端被看得有幾分不自在,挪開視線。
不意,目光卻落到他胸膛。
藏藍色絲質睡袍,只以帶子松松系了,露出寬闊緊實的胸膛。
他皮膚極白,這樣一來,便顯得其上紅痕極為明顯。
林昔咳了聲:“把衣服拉拉。”
顧風低頭看了眼,不以為意,只是見林昔堅持,還是拉了拉。
林昔回了房。
顧風跟進來。
家政還在收拾,只是還沒收拾到床。
一想到那床……
林昔還是沒忍住,瞪一眼顧風。
顧風無辜:“你瞪我做什么。”
“你就不能收斂些。”林昔壓低聲。
顧風看了那低頭的兩人,突然湊過來,在林昔耳邊道:“抱歉啊,久旱逢甘霖,收不了。”
林昔:……
“而且,你不能怪我的,昔昔,”他聲音也可憐下來,“是你堅持,我沒套,只能……”
“閉嘴。”
林昔終于聽不下去了,捂住耳朵。
顧風卻過來,親親她臉:“昔昔?”
“干嘛。”林昔用眼神示意。
“我叫了醫生,進去換衣服,一會醫生就到了。”
林昔進衛生間換衣服,只是換衣服時還是忍不住想,等那兩人收到床時,也不知會怎么想她。
沒關系。
沒關系。
反正是一票交易。
以后就不來了。
林昔試圖讓自己平靜下,誰知一張面皮卻是越來越燙,像要燒起來。
等好不容易換好衣服,那兩位家政卻已經不見了。
顧風正在將她特意塞到一邊的床單被子放到一個大衣簍里。
床上,已經清清爽爽,干干凈凈。
紗幔換成了另一個色。
林昔驚訝:“這就好了?”
顧風“恩”了聲。
他語氣平靜:“她們是專業的,專業人做專業事,否則,怎么對得起我付出的高薪。”
大約是他的平靜,令林昔漸漸覺得,這也沒什么大不了。
“不過——”
顧風卻突然口風卻一轉,踢踢旁邊的簍子,“這些我親自洗。”
他語氣平靜:“我不喜歡別人碰你的東西。”
我不喜歡。
別人。
碰。
你的東西。
你的東西……
什么東西!
林昔臉“騰地”爆紅。
她完全不明白!
顧風怎么能用那么平靜的語氣!
說那么不正經的事兒?!
“你……”
“好了,”顧風摸摸她臉,“Wayan來了。”
“我去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