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直播間冒出來一句——
【明明是該揭露真相、大快人心的這一刻,我卻莫名感覺有點難過。】
【大概是因為,哪怕我不愿意承認,但在看這個節目之前,我其實是被輿論裹挾著往前走的,我相信林昔插足,相信龔欣雨無辜,我也罵過她,并自認為正義使者,且雄心壯志。】
【我也是那小鎮上刺向明珠的一把流言刀。】
【刀刀不見血,卻要人命。】
【流言殺人。】
…
一場戀綜直播,看得鏡頭前的人五味雜陳。
鏡頭內,龔欣雨卻像是剛才一場深重的噩夢里醒來,手和牙齒都在抖。
她勉力控制面上的表情,試圖讓其平靜下來,反而因太過用力,精心描畫的妝容在她面上有種異形感,尤其是那描得過分紅的嘴唇,顯得格外突出。她說:“視頻來源不合法,屬于偷錄,請問節目組…”
她看向鏡頭:“你們是打算偏幫了嗎?”
“還是說,某位資本的力量太過強大,令你們連一點公序良俗都不顧,犧牲嘉賓的**,就這樣**裸引導輿論?”
她語言漸漸流暢,最后道:“我可以告你們的。”
林昔“啪啪啪”鼓掌:“龔老師好一張顛倒黑白的巧嘴。”
“那背地里陰著來,往一個無辜的女孩身上潑臟水,令其事業斷絕、名譽盡毀,就不算違背公序良俗了?而她大庭廣眾之下,用當事人的話為自己證明清白…”林昔嘆氣,“就是違背公序良俗?”
“這樣看起來,龔老師比你口中的資本還要霸道,因為…”她笑了笑,“規則都是你說了算。”
“你胡說!”龔欣雨氣得臉色發白。
“那要不,龔老師教教我,除此之外,我該怎么證明,沒有介入你和宋老師之間呢?哦,對了,還有個隱身的,”林昔笑瞇瞇看向宋鎮,“宋老師,你在視頻里最后那句話,我可以這么理解嗎?就是我和你私底下沒有任何聯系。”
宋鎮面色似青乍白。
那視頻一出,他便知道,大勢已去。
再如何狡辯,也只會顯得更難看,不如坦誠,說不定還有一點挽救的余地。
“是。”他說。
“上這個節目,是我們之間第二次見面,對不對?”
“對。”
“那我跟你之間被石錘了的同款、同城、同酒店呢?”
“是我…”宋鎮閉了閉眼睛,“是我單方面戀慕你,買的,同城是我打聽到消息,想與你偶遇;同酒店,也是…想哪怕與你住一間酒店就好。”
他這話剛落,直播間嘩然。
【……】
【!!!還真的是這樣!】
【渣男怎么還不去死!在這裝什么深情?昔昔當初被罵到快退網,他全程裝烏龜,讓她空擔了個“勾引”“小三”的名聲,這叫什么愛?】
【精致利己主義者嘍,說起來,這倆真不愧是天生一對哈哈,簡直笑死。】
【是的,剛才你聽龔說沒,前面說的暗戀多么偉大,見事情不好了,立馬就“那位資本”了,暗示誰當別人不知道啊?】
【不就是暗示林昔由顧罩著,聯合節目組往她身上潑臟水嘛。】
【下午那波帶節奏的水軍也是啊,暗示顧幫林霸凌她,這是真喜歡?一旦利益受損,立馬就將這所謂“喜歡”拋出來,真的惡心!真玷污喜歡這個字眼!】
【兩人鎖死!天生一對!別出來禍害人了!】
直播間正在議論紛紛時,突然有一條高亮:【啊啊啊!快看!昔昔,真我美颯!】
【天…還真…】
鏡頭內,林昔竟站到了坐著的宋鎮面前。
她手里拿了一杯冰水。
冰水連著杯子里的冰塊,自上而下地往宋鎮的頭臉和頸子灌。
【這…】
【不覺得很解氣嗎!】
【啊啊啊果然是我昔!就該這樣!】
【這個窩囊廢,一直躲在女人后面,讓女人給她擋災!】
【就該這樣!】
鏡頭里,林昔像是嚇了一跳,捂住嘴:“啊,對不起,我剛才絆了下,手沒拿穩,才…”
說著,她似要去拍宋鎮的頭臉。
才伸出的手,卻被顧風捉了,顧風看了她一眼,慢悠悠道:“冰水冷,等會。”
林昔:……
直播間:【……】
【笑死,等會的,干了,再去撲一次嗎?】
【風風的嘴有時是真有些毒的。】
【不過他活該啊!】
宋鎮還坐在那,沒動。
他還看著林昔,宋鎮一直認為,林昔最美的是那雙眼睛。
第一回在電視臺見她,她只是一笑,眼里光霧流轉,就令他失了魂。
可此時,她雖在笑,但注視著自己的這雙眼里,沒有多情的霧,唯有冰冷與輕蔑。
好像他宋鎮,是什么泥瓦、臭蟲之類的東西。
不值一提。
“我…”宋鎮張了張嘴,“我沒關系。”
“我應得的。”
林昔臉上的笑收回了,變得肅然。
她沒再說什么,重新落座。
龔欣雨卻再坐不住。
她只覺得,四面八方都是眼睛。
所有的人都在窸窸窣窣看著她,談論她。
她的臉皮像被人生生扯下一塊來。
從今往后。
事業。
前程。
愛情。
她通通都不會再有。
龔欣雨徑直站起,在經過宋鎮面前時,冷笑了聲,迅速往前。
胸腔如有火燒。
在經過沈夏時,龔欣雨下意識要叫:夏夏。
沈夏卻避開她眼睛。
龔欣雨站在原地,回過頭來,只覺面前一半光明一半暗影。
從此后,她將再沒有光明。
她將視線落在人群的中央。
那個女人,正言笑晏晏地與所有人聊天,她少女時期便仰望的人用她從未見過的柔軟眼神看著那個女人,所有人都圍繞著她,甚至連她不要的那條狗,也癡癡地等著那女人扔下一塊骨頭。
而從此,她就要像黑暗里的臭蟲,再不見天日。
這簡直令人完全無法忍受。
情愿,
情愿…
在所有人不曾注意的角落里,龔欣雨悄然藏起一把餐刀,臉上帶著詭譎的笑,再度往那光明中去。
在即將走到林昔面前時,她手卻突然發起顫來。
“哐當——”
龔欣雨手里的餐刀落地,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我想,我沒想…”
龔欣雨語無倫次地道,她驚訝地看看手心,又看著地面的餐刀,仿佛看見了個怪物。
所有人都驚訝地看著她。
林昔再度被顧風擋到身后。
之后沒多久,龔欣雨就被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