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賞的激昂余韻仍在殿中縈繞,但劉朔已迅速將議題轉向更為實際和長遠的未來。他示意眾人歸座,目光變得深邃而務實。
“諸位,封爵授職,乃酬過往之功,更是期未來之效。”劉朔的聲音沉穩,將眾人的注意力從個人榮辱引向整體戰略,“廣宗一戰,黃巾主力雖潰 然天下瘡痍已現。中原、冀州、豫兗等地,歷經戰火,田園荒蕪,糧秣銳減。今歲乃至明后年,饑荒恐難避免,流民塞道 餓殍遍野,已可預見?!?/p>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程昱、陳宮等核心幕僚:“朝廷中樞,經此大亂,威信受損,財力匱乏,恐無力賑濟周全。各地州郡,自保尚且艱難,兼并隱匿人口或將更甚。此乃大難,亦是大機?!?/p>
程昱眼中精光一閃,接口道:“主公明鑒。亂世之中,人口即為根本,民心即為根基。流民無依,若得妥善安置,便是最寶貴的勞力與兵源;若任其潰散或為他人所趁,則成亂源或資敵。”
陳宮也頷首道:“不錯。我涼州經主公數年經營,新政推行,吏治相對清明,倉儲漸豐,更兼地廣人稀,可墾荒地眾多。眼下中原疲敝,正是我涼州吸納流民、充實戶口、積蓄實力的天賜良機!”
劉朔贊許地點點頭:“正是此理。孤思慮,今后數載,我涼州當秉持 高筑墻、廣積糧、緩稱王 之要旨,暫緩大規模對外征伐,轉而以內政建設、蓄養民力為第一要務!”
他具體闡述道:“所謂高筑墻,其一,乃鞏固邊防。云長、壽成需整飭武備,修繕關隘(如蕭關、金城等),加強巡防,震懾羌胡及可能的不軌之徒,確保涼州境內安穩,為吸納流民創造安全環境。其二,”他看向陳宮和高順,“亦指精煉內功。公臺需進一步梳理軍制,完善律令;子平之陷陣營及其他各營,訓練不可松懈,反而要利用這段相對和平期,錘煉出更精銳、更聽指揮的百戰之師。墻高且固,外敵不敢窺,內亂不能生?!?/p>
“所謂廣積糧,此乃重中之重!”劉朔看向程昱,“仲德,你領典農中郎將,此責首要在你。需多管齊下:其一,大力招引流民??汕哺蓡T,持我涼王府告示,往司隸、并州、乃至豫兗流民聚集處,宣揚我涼州授田墾荒、低賦安民之政。于各關隘要道設立流民接納所,提供臨時粥棚、簡單醫治,登記造冊,妥善引導至各郡縣安置?!?/p>
“其二,擴大屯田墾荒。將新吸納之流民,與軍中有余力之士卒,編為屯田戶,授予官府掌控之官田、無主荒地。提供種子、農具推廣曲轅犁等新式農具,興修水利,改進耕作之法。格物院需全力配合,于農事上多下功夫?!?/p>
“其三,豐實倉儲。除征收糧賦外,可設立官倉,于豐年平價購入糧食儲備,備荒年之用。鼓勵民間余糧儲存。同時,嚴格管控糧食流出,尤其嚴防奸商囤積居奇或向外大規模販運?!?/p>
程昱肅然道:“主公所慮周全。昱必竭盡所能,以涼州之地利,納天下之流民,墾荒積粟,三年之內,必使涼州倉廩實,府庫充,民無饑饉之憂!”
劉朔繼續道:“至于緩稱王,我輩早已是涼王,此王非指王號,而是暫緩過于刺激朝廷及周邊諸侯的擴張舉動,收斂鋒芒,埋頭發展。外交上,公臺可遣使與周邊州郡如益州、關中維持表面和睦,通商有無,尤其可采購我涼州所需之中原物產。對朝廷,禮數不失,按時上供象征性即可,奏報表功,使其暫時安心,無暇西顧?!?/p>
他最后總結,目光灼灼:“未來數年,便是與時間賽跑。誰能更快地從黃巾之亂的重創中恢復元氣,積累起足夠的糧食、人口、兵甲,誰就能在下一輪天下變局中占據先機!涼州僻遠,常被視為邊荒苦寒之地,此正可為我等默默耕耘、積蓄力量之屏障。待中原諸侯為爭奪殘破之地而相互撕咬、耗盡氣力之時,便是我涼州鐵騎東出,定鼎乾坤之日!”
這番清晰長遠的戰略規劃,讓在場文武心潮澎湃,又深感責任重大。這不再是單純的軍事征服,而是一場更深沉、更考驗治理能力的國力競賽。
關羽抱拳道:“主公深謀遠慮!羽定督練兵馬,固守邊防,保境安民,為主公蓄力之時 守好門戶!”
張遼、高順、馬騰等將也紛紛表態,將全力配合內政,練好精兵。
陳宮補充道:“主公,吸納流民,亦需加強戶籍管理、地方治安,并輔以教化。使其盡快融入涼州,心向王府。宮會與仲德公密切配合,完善細則。”
“好!”劉朔站起身,斬釘截鐵,“方略已定,諸君依此而行!各司其職,同心協力!我涼州之未來,不在于一朝一夕之攻城略地,而在于這每日每歲之辛勤積累!筑我高墻,積我糧倉,養我百姓,練我精兵!數年之后,且看這天下,誰主沉??!”
“謹遵王命!筑墻積糧,蓄力待時!”眾臣轟然應諾,聲震殿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