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城破的第七天,益州各地的告示榜前就擠滿了人。
老百姓不識字,就圍在那兒聽識字的讀。告示用大白話寫的,意思是:涼王有令,清查全益州田地,凡是劉璋時期被世家大族強占的、無主的、拋荒的,一律收歸王府,再按人頭分給百姓。成年男子每人水田十五畝、旱田二十畝,女子減半,老人孩童也有份。地只有使用權,不準買賣,但耕種十年,不荒不廢,可以傳給子孫。
消息像野火一樣燒遍了川中平原。
開始沒人敢信——這天底下哪有白給田的好事?怕是騙人去當兵、當苦力吧?
可沒過幾天,縣里真派人下來,丈量土地,登記造冊。有膽大的農戶小心翼翼問:“官爺,這田……真分?”
小吏也是本地人,嘆口氣:“分,涼王說了,誰不分,誰掉腦袋。前些日子,廣漢郡守王大人,就是私藏了三百畝好田,被砍了頭,家產充公。你們沒見城門口掛的人頭?”
老百姓將信將疑。
又過了幾天,第一批分田的文書下來了。蓋著涼王府大印,紅彤彤的,一戶一張。拿到文書的人手直抖,有的當場跪在田埂上磕頭,哭得稀里嘩啦。
“真有田了……真有田了……”
“我家七口人,分了八十畝,八十畝啊,這輩子沒見過這么多地。”
“涼王萬歲,涼王萬歲。”
喊聲此起彼伏。
當然,也不是所有人都高興。那些世家大族,看著祖產被收走,心疼得滴血。有幾個不服的,聯合起來鬧事,說祖產不可奪,還煽動家丁佃戶去縣衙請愿。
結果涼州的兵來了。
不是來鎮壓,是來“講道理”的。
帶兵的是個黑臉將軍,話不多,就一句:“涼王有令,田地收歸王府,再分給百姓。誰不服,站出來。”
有不怕死的站出來,是個姓李的豪強,祖上當過太守,在本地勢力大。他梗著脖子說:“我李家三百畝田,是祖上掙下的,憑啥收走?”
將軍看他一眼,揮揮手。
兩個士卒抬上來一口箱子,打開,里面全是地契、賬冊。
“這是從你家搜出來的。”將軍聲音悶雷似的,“強占民田七十三畝,逼死佃戶五家,放高利貸逼良為娼……按涼王新法,夠砍你十次頭了。”
李豪強臉色煞白:“你、你血口噴人”
“人證物證俱在。”將軍懶得廢話,“來人,拖出去,砍了。家產充公,田產分給受害百姓。”
刀光一閃,人頭落地。
圍觀的百姓先是嚇傻了,然后爆發出震天歡呼。
剩下的豪強,全蔫了。
田地回收,就這么轟轟烈烈又靜悄悄地推進著。殺了幾個刺頭,剩下的都老實了——命總比田重要。
十月中,田地分得差不多了。
可問題來了:川北地區,沱江以北,雒縣、綿竹一帶,多是旱田。適合種植小麥,尤其十這個時間剛好是冬小麥種植的時間?
“主公,”程昱愁眉苦臉,“冬小麥種子,益州本地沒有。從涼州運只能從武都郡過來……棧道難行,運不了多少。”
劉朔正在看格物院送來的農書——那是他早年在涼州時,讓工匠整理的,包括冬小麥的種植方法、節氣、施肥等等。
“我記得……涼州那邊,冬小麥種子應該還有庫存?”他抬頭問。
“有是有,”程昱道,“涼州種冬小麥七八年了,每年留種,存量不小。可運不過來啊,棧道……”
“能運多少運多少。”劉朔拍板,“先運一萬石過來,作種子。剩下的,明年再說。”
“一萬石?”程昱瞪大眼,“那得多少騾馬?棧道那么險……”
“險也得運。”劉朔起身,“告訴馬騰,讓他親自押運,務必在十月底前運到。晚了,就錯過播種期了。”
命令傳回涼州。馬騰不敢怠慢,親自率三千羌兵,用騾馬馱著一萬石麥種,走棧道南下。
棧道險,有些地方得人扛著麻袋過去。摔死摔傷的,每天都有。但沒人抱怨——涼王說了,這些種子,是救益州百姓命的。
十月底,第一批種子運到雒縣。
老百姓看著那一袋袋金黃的麥種,眼睛都直了。
“真是麥種……”
“涼王……連種子都給咱們備好了?”
分發種子那天,田埂上跪了一片。老人捧著麥種,老淚縱橫:“活了六十多年,沒見過這樣的王爺……”
川北各縣(蜀北怪怪的就說川北吧),迅速行動起來。
有了田,有了種子,老百姓干勁十足。田里到處是人,翻地、施肥、下種。有些老農一輩子種水稻,不會種麥子,縣里就派胥吏指導那指導手冊,是涼王親筆寫的,簡單易懂。
“麥子喜肥,底肥要足。”
“行距一尺二,株距半尺。”
“入冬前要澆一次透水……”
(現實中可不是這樣種的哦,請勿模仿)
老百姓照著做,雖然半信半疑,但涼王給的種子,總不會錯。
到十一月初,川北平原上,一片片麥田已經綠油油的了。麥苗剛探出頭,嫩生生的,在秋陽下閃著光。
劉朔騎馬巡視,看著田里忙碌的百姓,心里踏實了些。
益州這塊地,算是初步站穩了。
可就在這個時候,壞消息來了。
“主公,”嚴顏匆匆趕來,臉色凝重,“南邊幾個縣報上來,說……鬧虎患。”
“虎患?”劉朔皺眉,“益州還有老虎?”
“有,而且不少。”嚴顏道,“這幾年戰亂,人煙稀少,山里的老虎、豹子都出來了。尤其是南中那邊,據說有虎群下山,已經傷了十幾個人,吃了好幾頭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