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卻是暗驚這關羽,好大的力氣!
他年輕時也算益州有數的猛將,這些年雖守城居多,但功夫沒落下。剛才那一槍,是攢足了勁的,本以為至少能逼關羽退一步,誰料人家紋絲不動,自己反倒震得手臂發麻。
關羽在馬上,丹鳳眼微瞇,左手捋了捋長髯。
這是他的習慣動作認真了。
本來以為吳懿這種守將,武藝平平,隨便打發了便是。可剛才那一槍,勢大力沉,角度刁鉆,若非自己反應快,還真可能吃點小虧。
看來,得動真格了。
赤兔馬似乎感受到主人的戰意,前蹄刨地,噴著響鼻。
吳懿調轉馬頭,深吸一口氣,壓下手臂的酸麻。他知道,下一回合,必須拼命了。否則……
沒有否則。
他催馬再沖,長槍如毒蛇吐信,直刺關羽咽喉,這一槍更快,更狠,是他壓箱底的絕技——當年靠這招,在益州軍中鮮有敵手。
關羽眼神一凝。
好槍法。
但,還不夠。
青龍偃月刀動了。
不是格擋,不是閃避,是硬碰硬地劈過去,刀鋒破空,帶著凄厲的呼嘯,后發先至,斬在槍桿上。
“咔嚓——”
不是金屬交擊聲,是木頭斷裂聲!
吳懿的槍桿,竟被生生劈斷!
刀勢未絕,順著槍桿滑下,斬向吳懿手腕,吳懿大驚,撒手棄槍,可還是慢了一瞬間刀背重重拍在他手背上。
“噗”的一聲悶響,吳懿雙手虎口崩裂,鮮血瞬間染紅手掌。鉆心的疼,疼得他眼前發黑。
但這還沒完。
關羽這一刀,力透槍桿,余勁未消,通過槍桿傳到吳懿坐騎身上。那馬本是益州本地馬,哪承受得住這般巨力?嘶鳴一聲,前腿一軟,轟然倒地。
吳懿猝不及防,跟著摔下馬,在地上滾了兩圈,灰頭土臉。
他還沒爬起來,一道寒光已至。
青龍偃月刀,架在了他脖子上。刀鋒冰涼,貼著皮膚,能感覺到細微的顫動那是刀在呼吸,在渴血。
吳懿僵住了。
他跪在地上,雙手鮮血直流,抬頭看著馬上的關羽。紅臉,長髯,丹鳳眼微垂,俯視著他,像天神俯視螻蟻。
敗了。
一招斷槍,二招落馬。
敗得一敗涂地。
戰場上死一般寂靜。
益州軍陣中,泠苞目瞪口呆,手里的刀當啷掉在地上。周圍的士卒,有的張大了嘴,有的腿一軟,直接跪了。
涼州軍那邊,倒是平靜。張遼撫須點頭,馬超咧嘴笑,連劉朔都挑了挑眉二爺還是二爺啊。
“吳將軍,”關羽開口,聲音平靜,“還要打嗎?”
吳懿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可喉嚨發干,一個字都吐不出來。他看看自己流血的雙手,看看倒地抽搐的戰馬,再看看周圍面如死灰的士卒……
軍心,徹底散了。
“我……敗了。”他終于吐出三個字,聲音嘶啞。
關羽收刀:“降不降?”
吳懿慘笑:“我還有得選嗎?”
他站起身,踉蹌了一下,對身后陣中高喊:“放下兵器……降了吧。”
“將軍”泠苞嘶聲。
“放下”吳懿吼道,“想讓弟兄們都死在這兒嗎?”
當啷——當啷——
兵器落地聲此起彼伏。五千殘兵,徹底放棄抵抗。
關城上,吳蘭看著這一幕,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他死死抓住垛口,指甲摳出血來。
兄長……敗了。
綿竹關……完了。
半個時辰后,戰場清掃完畢。
劉璝的尸體被找到,泠苞被押到劉朔面前。吳懿雙手包扎著,站在一旁,面如死灰。
“吳將軍,”劉朔看著他,“現在,可以勸關內守軍投降了吧?”
吳懿閉眼,良久,點頭:“末將……愿往。”
“好。”劉朔起身,“馬超,你帶一千騎,護送吳將軍到關下喊話。記住,若關城放箭,立刻撤回。”
“諾”
關城下,吳懿仰頭看著城樓上的吳蘭,深吸一口氣:“吳蘭,開門降了吧!”
吳蘭趴在垛口,眼淚直流:“兄長……”
“聽我的”吳懿嘶吼,“益州大勢已去,何必讓弟兄們白白送死?開門,降”
城頭上守軍面面相覷。主將都降了,他們還守什么?
吳蘭看著關下黑壓壓的涼州軍,看著兄長包扎的雙手,看著那面關字大旗下的紅臉將軍……
他長嘆一聲,揮了揮手:“開……開門。”
綿竹關,降。
劉朔入關時,夕陽西下,把城樓染成金色。
他站在關城上,向南望去——百里之外,便是成都。
“主公,”賈詡走過來,“益州北面險關,盡入我手。接下來……”
“接下來”劉朔淡淡道,“該去成都,見見那位劉季玉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告訴吳懿、泠苞,愿意降的,整編入軍;不愿意的,發路費遣散。”
“諾。”
“另外,”劉朔轉身,“給成都送封信。就說……我劉朔,來拜訪了。”
信使當夜出發。
而成都城里,劉璋接到綿竹失守、吳懿投降的消息時,直接吐血暈厥。
等他醒來,第一句話是:“快……快請張松……不,請所有人……商議……”
可商議什么?
北面險關盡失,成都平原除了雒縣之外無險可守。涼州鐵騎,旦夕可至。
益州的天,徹底變了。
而劉朔,已經在準備下一場戰役。
雒縣,將是他在益州的最后一戰。
打完,就該考慮,怎么拿下成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