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倉易主的消息,像一道驚雷劈進了混亂的中原。
關中長安
“兩日,就兩日”
相國府內,李傕將竹簡狠狠砸在地上,碎片四濺。堂下文武噤若寒蟬。
“隴關天險,陳倉堅城,劉朔小兒是怎么做到的?”郭汜臉色鐵青,拳頭捏得咯咯響,“胡封這個廢物,還有隴關那個姓吳的,都該誅九族。”
賈詡默默拾起碎裂的竹簡,上面的軍情簡單得令人心悸:“涼王劉朔破隴關,次日克陳倉。隴關都尉吳某降,陳倉守將楊秋降。涼州鐵騎已東出三百里,兵鋒直指雍縣。”
“雍縣離長安不過兩百里”李傕暴跳如雷,“傳令,調張濟部回防,樊稠守住潼關,絕不能讓涼州兵再進一步”
“將軍。”賈詡終于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此時調張濟,東面袁紹、曹操虎視眈眈;抽樊稠守潼關,南面劉表未必不動心。”
郭汜猛地轉頭:“文和的意思是?”
“涼王此來,絕非一時興起。”賈詡緩緩道,“觀其用兵:才破隴關,不留休整,當日分兵襲陳倉;次日克陳倉,不屠不掠,反而整編降卒、安撫百姓。這是要扎根,不是劫掠。”
他抬起眼,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神色:“劉朔要的,是整個關中。”
堂內死寂。
良久,李傕咬牙道:“他敢?我關中尚有精兵五萬”
“將軍可還記得廣宗之戰?”賈詡打斷,“當年黃巾百萬,皇甫嵩久攻不下。劉朔率涼州鐵騎東出,裝備精良、軍紀嚴明,半月連破張梁、張寶。此人用兵,從不拘常理。”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劃過隴山:“隴關陳倉一線,本是防涼州東出的鎖鑰。如今鎖鑰已斷,關中門戶洞開。劉朔坐擁涼州十年基業,戰馬、鹽鐵、糧草充足。更可怕的是”
賈詡頓了頓,聲音低沉:“他手下有典韋、關羽、張遼、馬超這等萬人敵,有程昱、陳宮為謀士,如今又收降楊秋等關中舊將。此消彼長啊。”
郭汜頹然坐倒:“那……那該如何?”
賈詡沉默片刻,吐出四個字:“合縱連橫。”
曹操接到密報時,正在與荀彧對弈。
“啪。”黑子落在棋盤上,曹操的手穩如磐石。他仔細看完絹書,遞給荀彧,自己則拈起一枚白子,久久未落。
荀彧閱畢,長嘆一聲:“劉朔此人,真梟雄也。”
“文若看出來了?”曹操瞇起眼。
“兩日破兩關,非止勇力。”荀彧指著地圖,“隴關陳倉相距百二十里,輕騎半日可達不假,但需知:隴關新破,守軍疲敝,輜重未整。常人必先固守隴關,徐圖東進。劉朔卻反其道而行,前軍變后軍,主力傾巢東出,這是賭。”
“他賭贏了。”曹操落子。
“是,所以他更可怕。”荀彧神色凝重,“賭徒不可怕,可怕的是算無遺策的賭徒。他敢賭,是因算準了李傕郭汜內斗、關中防備空虛、信息傳遞遲緩。此人對時局的把握,已入化境。”
曹操忽然笑了:“當年在冀州,我就知道他比一般,只是沒想到。幾年蟄伏,竟有化龍吞天之勢。”
他起身走到窗邊,望向西方:“涼州鐵騎聽說他那風騎,專克中原堅城?”
荀彧點頭:“西域龜茲號稱城堅池深,被劉朔輕騎掠地斷糧,月余即降。此戰法精髓,在以戰養戰、攻心為上。若任其入中原……”
后面的話沒說,但曹操懂。
“奉孝到哪了?”曹操忽然問。
“已至幽州,正游說公孫瓚共抗袁紹。”
“加急信,讓他留心涼州動向。”曹操轉身,眼中精光閃爍,“天下這盤棋,又多了一位執子之人。”
袁紹將絹書擲于火盆,冷笑:“邊地藩王,僥幸勝了兩仗,便不知天高地厚。”
許攸捻須笑道:“主公所言極是。涼州苦寒之地,縱有數萬鐵騎,能奈中原城堅何?且讓李傕、郭汜與他耗著,兩敗俱傷,正是我軍西進之機。”
沮授卻皺眉:“主公,不可小覷。劉朔十年經營涼州,先平羌胡,后定西域,今又東出。觀其步調:光和年間受封涼王,黃巾時東出建功,董卓亂時按兵不動,待關中內亂方雷霆一擊。此人深諳伺機而動四字。”
“那又如何?”袁紹不屑,“我四世三公,據冀青幽并四州,帶甲百萬。他涼州一隅之地,也配與我爭鋒?”
田豐欲言又止,最終只深深一揖。
袁術捏著密報,臉色變幻不定。
“劉朔……劉朔……”他喃喃念著這個名字,忽然暴怒,“他憑什么?一個宮女所生的賤種,也敢稱王稱霸?”
“他配嗎?”袁術嘶吼,“我袁氏嫡子,四世三公,方是承天命之人,他一個邊地藩王”
“但他已東出。”閻象平靜道,“且首戰告捷。天下人看在眼里,不會問配不配,只會問強不強。”
袁術跌坐榻上,眼中滿是嫉恨。
劉備放下絹書,沉默良久。
“大哥,這劉朔厲害啊!”張飛咋舌,“兩日破兩關,俺老張都未必做得到!”
劉備長嘆:“漢室宗親,能有如此人物,本是幸事。只可惜……”
只可惜天下已亂,群雄并起。同為劉姓,未必同路。
簡雍忽然道:“主公,劉朔既東出,必與李傕郭汜相爭。關中動蕩,或是我軍北上之機?”
劉備搖頭:“曹操在兗州虎視眈眈,袁術在南陽心懷叵測。徐州四面受敵,不可妄動。”
他望向西方,心中復雜。
同為落魄宗親,自己輾轉半生,尚無根基。那劉朔卻能在十年間,一飛沖天。天命乎?人事乎?
各地暗流
荊州襄陽,劉表召蒯良、蒯越密議至深夜。
益州成都,劉璋聞訊,急令加強葭萌關守備。
漢中張魯,增兵陽平關,靜觀其變。
甚至遠在幽州的公孫瓚、遼東的公孫度、并州的匈奴殘部,都收到了消息。
一道軍情,天下矚目。
陳倉城頭
劉朔并不知道天下諸侯的種種反應。知道了,也不在意。
他站在新換的涼字大旗下,遠眺東方。晨光刺破云層,照亮關中平原的輪廓。
“主公。”陳宮登上城樓,“降卒已整編完畢,得兵兩千三百人。楊秋愿效死力。”
“糧倉清點如何?”
“存糧五萬八千石,軍械甲胄足備萬人。另有戰馬六百匹。”
劉朔點頭:“傳令:全軍休整一日。傷兵就地醫治,戰馬補充草料。明日東進,目標”
他手指向前:“雍縣。”
“雍縣守軍不過千余。”程昱沉吟,“但若李傕反應及時,恐有援軍。”
“他要調兵,需時間。”劉朔淡淡道,“張濟在東線對袁紹,樊稠守潼關防曹操,長安能用的,不過李傕、郭汜本部。他們敢傾巢而出嗎?”
程昱笑了:“不敢。長安若空,呂布殘部、白波余黨,甚至朝中公卿,都可能生變。”
“所以。”劉朔轉身,玄甲在晨光中泛著冷冽光澤,“我們要快。快到他來不及反應,快到他首尾難顧。”
他望向城中——街道已恢復秩序,商鋪陸續開張,涼州軍士卒秋毫無犯。有百姓探頭張望,眼中好奇多于恐懼。
十年經營,他讓涼州從流放之地變成塞上桃源。
如今東出,他要讓天下人看到:
這亂世,該換種活法了。
“報”斥候飛馬來報,“長安方向有異動,李傕調集兵馬往雍縣方向”
劉朔眼中鋒芒一閃。
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