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平三年,五月。
關中的混亂如同投入滾油中的冷水,炸裂沸騰,吸引了天下絕大多數目光。李傕、郭汜在長安城內的爭權奪利已初見端倪,對關中各地的控制力隨著燒殺搶掠而急劇下降。東面的函谷關外,曹操、袁術、劉表等諸侯或明或暗地調兵遣將,關注著潼關的動靜,卻無人將視線過多投向相對“平靜”的西北。
他們眼中,那位剛剛平定西域的涼州王劉朔,此刻理應忙于消化戰果,安撫新附,最多陳兵邊境以示威懾,短期內難有大舉東進之舉。畢竟,西域新定,需要穩固;涼州軍雖強,連續作戰亦需休整。
然而,就在這普遍認知的盲區內,一場精心策劃、迅如雷霆的突襲,已然悄然展開。
劉朔的主力,并未如外界預料般屯駐蕭關或安定郡,而是秘密自天水郡、武都郡向東運動,晝伏夜出,利用隴山復雜地形和早已打通的多條隱秘小徑,神不知鬼不覺地向右扶風西端的戰略要沖——隴關,逼近!
隴關,又稱大震關,位于隴山(六盤山南段)險隘,扼守隴關道西口,是自隴右進入關中腹地的首要門戶,素有秦隴鎖鑰之稱。拿下隴關,涼州軍便打開了通往關中平原的第一道,也是最關鍵的一道大門。
李傕、郭汜控制長安后,對隴關亦不敢輕視,派駐了麾下校尉胡封率三千兵馬鎮守,其中騎兵五百。胡封雖非宿將,但憑借隴關天險,加之認為涼州軍短期內不會大舉來攻,倒也守得中規中矩。他在關前險要處增設哨卡,加固關門,囤積了些許糧草滾木。
劉朔對隴關勢在必得,且力求速勝,減少傷亡。他手中握有一張關鍵底牌多年經營下,右扶風乃至隴關周邊部分中下層官吏、守軍低級軍官,已被幽影或金錢悄然滲透、買通。其中最關鍵的一人,便是隴關守軍中一名掌管西門夜間輪值鑰匙和部分烽燧信號的軍侯,名叫王倫。
幽影早已將王倫及其家人牢牢控制,并許以重利。王倫雖懼,但在威逼利誘下,已然成為一枚重要的棋子。
五月初十,夜,無月,星稀,山風呼嘯。
隴關以西三十里,一處隱蔽的山谷中,涼州軍前鋒精銳已悄然集結。主帥劉朔親臨,關羽、馬超、高順三員大將俱在。兵力包括:馬超麾下最精銳的輕騎兩千,高順攻城營挑選的五百銳卒,以及關羽統領的一千鐵浮屠(卸下部分重甲提高機動性),總計三千五百人,皆為百戰精銳,輕裝簡從。
“據王倫密報,今夜子時三刻至丑時正,由其心腹值守西門內側及烽燧臺。彼時會以三次忽明忽暗的燈籠為號,隨即開啟西門側一小門。烽燧臺信號亦會被其暫時屏蔽。” 負責聯絡的幽影頭目低聲匯報。
劉朔仔細看著隴關的簡易沙盤模型,沉聲道:“計劃分三步。第一步,馬超”
“末將在”馬超低吼。
“你率一千輕騎,潛伏至關前五里待命。待西門小門開啟,確認信號無誤后,率五百騎第一時間突入!入關后,首要目標奪取西門控制權,打開主城門!同時派兩百騎直撲關內軍營,制造混亂,縱火吶喊!剩余三百騎,由你親自帶領,直撲胡封可能所在的關樓或居所,務必擒殺或拖住他!”
“得令”馬超眼中閃爍著餓狼般的幽光。
“第二步,高順”
“末將在”
“你率五百攻城銳卒,緊隨馬超之后入關。入關后,兵分兩路:一路搶占關墻,尤其控制東面朝向關內的垛口和階梯,防止守軍反撲登墻;另一路攜帶工具,迅速清理關門通道可能設置的障礙,確保城門洞開,后續大軍能夠快速涌入。同時,派出小隊,沿關墻清除烽燧臺守軍,防止意外烽火傳出。”
“遵命”高順抱拳,神色冷峻。
“第三步,關羽”
“末將在”
“你率一千鐵浮屠及剩余一千輕騎,于我中軍處待命。一旦確認馬超、高順得手,城門洞開,便率鐵浮屠為先鋒,全力沖關.入關后,擴大戰果,清剿頑抗之敵,徹底控制隴關各要點。我自領中軍隨后壓上。”
“云長明白”關羽撫髯頷首。
“記住”劉朔目光掃過三位大將,“此戰貴在神速、隱蔽、突然。入關后,動作要狠,聲勢要大,務必在守軍反應過來、組織起有效抵抗之前,奠定勝局。若遇意外,或王倫有詐,馬超部即刻強攻西門,高順部以弩箭、鉤索攀墻輔助,關羽部準備接應強攻,但首要目標不變速奪隴關.”
“諾”三人低聲應命,殺氣內斂。
子時將近,山谷中風聲更疾,掩蓋了細微的響動。三千五百精銳如同暗夜中流淌的黑色水銀,悄無聲息地向隴關方向掩去。
隴關巍峨的輪廓在夜幕中如同沉睡的巨獸。關墻上稀疏的火把在風中明滅,巡邏士卒的影子偶爾掠過。一切看似如常。
關內,西門附近。軍侯王倫的心已提到了嗓子眼,他摸了摸懷中沉甸甸的金餅和那份承諾書,又想起家人,咬了咬牙,對身邊兩名同樣被收買的心腹點了點頭。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子時三刻到了。
王倫深吸一口氣,走到西門內側陰影處,舉起手中的燈籠,按照約定,對著關墻外某個預定的方向,緩慢地、有節奏地明—滅—明—滅—明—滅,反復三次。
幾乎在第三次熄滅的瞬間,關外漆黑的夜色中,仿佛有什么東西動了一下。
王倫不敢耽擱,示意心腹上前,用鑰匙輕輕打開了西門旁邊那扇僅供一人一馬通行的小門。沉重的木門發出輕微的嘎吱聲,在呼嘯的山風中并不顯眼。
門開了一條縫,黑暗中,一雙銳利如鷹隼的眼睛與王倫對上了一瞬。王倫渾身一顫,慌忙側身讓開。
“嗖嗖嗖”數道黑影如同貍貓般竄入門內,瞬間控制了門洞兩側。緊接著,更多的黑影魚貫而入,沉默,迅捷,帶著冰冷的殺意。
馬超一馬當先,入關后目光一掃,確認西門附近并無大隊守軍埋伏,只有王倫和幾個面色慘白的兵卒。他低聲對身后傳令兵道:“發信號,后續跟進.第一隊,隨我奪城門,第二隊,沖軍營,第三隊,跟我來.”命令簡潔有力。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關墻之上,距離王倫控制的烽燧臺約百步之外,另一座烽燧臺上,原本應該睡著的士卒似乎被驚動,探出頭來,恰好看到西門附近人影綽綽,還有小門洞開!
“有敵……”那名士卒的驚呼聲剛起半截。
“噗”一支從黑暗中射出的弩箭精準地貫穿了他的咽喉!是隨馬超前鋒入關的涼州神射手。
然而,這短暫的動靜和那聲未完全喊出的驚呼,還是驚動了附近一段關墻上正在巡夜的另外一小隊守軍!
“什么人?”
“西門有情況!”
“鐺鐺鐺……”急促的銅鑼聲猛地劃破了夜的寂靜!
王倫臉色瞬間慘白如紙。馬超眼中寒芒爆射,當機立斷:“強攻!奪門!發信號,讓高順、云長加速!”
他再不掩飾,長嘯一聲:“西涼馬孟起在此!涼州王麾下,隨我殺!”聲如雷霆,瞬間壓過了鑼聲!
身邊的涼州輕騎齊聲怒吼,如同出閘猛虎,一部分撲向西門內側絞盤和門栓,另一部分在馬超親自帶領下,如同尖刀般沖向聞警趕來的那隊巡夜守軍!
殺戮,在隴關西門內側驟然爆發。寧靜的夜晚被徹底撕碎。
幾乎在同一時間,關外潛伏的馬超部剩余騎兵,聽到關內殺聲和約定的急促號角聲,知道計劃有變,立刻點燃火把,發出震天喊殺,作出強攻關門的姿態,吸引關墻守軍注意力。
高順率領的五百銳卒剛剛大半入關,見狀毫不慌亂,立刻按備用方案行動。一部迅速撲向最近的一段關墻階梯,與聞訊下墻支援的守軍撞在一起,展開激烈白刃戰;另一部則在高順親自指揮下,冒著零星射下的箭矢,沖向西門主城門,協助馬超部奪門。
關門處的爭奪異常慘烈。守軍雖被突襲打懵,但胡封治軍尚可,附近營房中的士卒已被驚醒,在低級軍官催促下,衣衫不整地抓起武器向西門涌來。馬超率部死戰,死死擋住涌來的守軍,為奪門部隊爭取時間。
“轟隆”一聲巨響,西門沉重的門閂終于被合力撞斷!巨大的城門被緩緩推開一道縫隙!
“城門開了”涼州軍士齊聲歡呼。
然而,就在這時
關樓方向,突然傳來更加密集的梆子聲和號令聲,火把紛紛亮起,大批甲胄相對整齊的守軍從關樓兩側營房中涌出,在一員將領的指揮下,迅速結成陣勢,向著西門方向壓來!看旗號,正是守將胡封!
原來,胡封為人謹慎多疑,雖不認為涼州軍會大舉夜襲,但為防萬一,每晚都會讓一半士卒和衣而臥,兵器置于手邊,且關樓及其附近營房始終駐有千人以上的核心部隊。剛才的騷亂一起,他立刻被親兵叫醒,迅速判斷出是西門遇襲,并未倉皇失措,而是立刻集結關樓主力,準備反撲奪回西門!
眼看剛剛打開的城門可能得而復失,甚至突入關內的涼州先鋒有被反包圍的風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