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平元年秋,敦煌郡。
來自祁連山的雪水滋養著這片戈壁中的綠洲,也匯聚了一支令人望而生畏的大軍。兩萬兩千名將士,盔明甲亮,肅立如林。最引人矚目的,是隊列前方那整整一萬名重甲騎兵。
戰馬皆選自河西與西域良駒雜交優育的健碩品種,肩高體壯,負重極佳。騎兵與戰馬皆披覆著涼州匠作營精心打造的冷鍛鋼札甲,甲片在秋日陽光下泛著幽暗而森冷的金屬光澤,從頭到腳,幾乎不留縫隙。馬甲同樣完備,保護著戰馬的要害。他們手中的兵器,或是加長的馬槊,或是厚重的環首刀、鐵骨朵。靜立時,如同鋼鐵澆筑的叢林;一旦動起來,便是無可阻擋的毀滅洪流。
劉朔一身玄甲,外罩赤色披風,立于臨時搭建的將臺之上。身旁,關羽綠袍金甲,按劍而立,丹鳳眼微瞇,望向西方無垠的戈壁,同樣心潮澎湃。張遼、高順等將留守后方,但軍中亦有新生代將領隨行。
祭旗,誓師。劉朔沒有發表冗長的講話,只是高舉手中寶劍,指向西方,聲音穿透曠野:“大漢的將士們!西域不臣,屢犯邊陲!昔日聯軍寇我涼州,血債未償!今我王師西征,不為劫掠,只為宣大漢威德,復漢家疆土,開萬世太平!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為我漢土!建功立業,正在今朝!”
“萬勝!萬勝!萬勝!”山呼海嘯般的吼聲震徹敦煌綠洲,驚起飛鳥無數。
大軍開拔。一萬鐵浮屠為中軍核心,兩千輕騎為前后哨探與側翼遮蔽,一萬輔兵工匠驅趕著駝馬大車,運送著海量的糧草、箭矢、備甲、攻城器械部件以及寶貴的清水。隊伍如同一條金屬與血肉組成的巨龍,緩緩游入蒼茫的戈壁。
劉朔一馬當先,他手中持有一幅根據商旅記憶、前漢典籍以及特殊傳承中的地理知識綜合繪制的西域南道詳圖。更關鍵的是,他仿佛對星辰方位、沙丘走向、極遠處的水汽有著異乎尋常的敏銳感知。大軍在他的引領下,沿著疏勒河故道西行,避開流沙死地,尋找著古絲路的蹤跡。夜間觀星定位,白日依他指示的方向前進,竟真的沒有出現大規模迷途或嚴重缺水的情況,讓隨軍民夫和將士們驚嘆不已,愈發深信主公確有神助。
當涼州大軍的旌旗出現在扜泥城外的綠洲邊緣時,這座曾經繁華的絲路重鎮陷入了一片恐慌。城墻是厚實的夯土混合蘆葦筑成,高約兩丈余,在涼州軍看來并不算險峻。
鄯善國王早已嚇得魂不附體。幾年前參與三十萬聯軍東侵涼州,鄯善也出了數千兵馬,結果幾乎全軍覆沒,國內青壯損失慘重,至今未曾恢復元氣。如今看到城外那密密麻麻、盔甲反射著刺目寒光的騎兵,尤其是那些如同鐵罐頭般的重騎,更是肝膽俱裂。他曾想憑借城墻堅守,等待援軍,但城內貴族早已人心渙散。
劉朔沒有立刻下令攻城。他先派使者入城,宣讀檄文,歷數鄯善昔日隨聯軍犯境之罪,申明大漢天子(雖未亮明靈帝密詔,但以漢室宗親、涼州王名義)吊民伐罪之意,給予最后通牒:開城投降,國王及貴族可保性命,百姓不擾;若負隅頑抗,城破之日,玉石俱焚!
使者帶回的消息是鄯善國王仍在猶豫,部分貴族主張投降,部分則想憑借城墻賭一把他們不相信那些鐵甲騎兵能攻破厚厚的土墻。
“冥頑不靈。”劉朔冷笑,對關羽道,“云長,讓鄯善人見識一下,何為雷霆之威?!?/p>
“諾!”關羽領命。
次日清晨,薄霧尚未散盡。涼州軍陣中,戰鼓擂響,低沉而震撼。首先發威的不是騎兵,而是隨軍的一批床弩和投石機。雖然數量不多,但發射的巨弩和石彈,帶著凄厲的破空聲,狠狠砸在扜泥城的土墻上。
“轟!嘩啦——!”土石飛濺,夯土城墻在重型器械的打擊下劇烈顫抖,出現裂痕和凹陷。墻頭的鄯善守軍被嚇得趴倒在地,驚呼連連。
三輪遠程打擊過后,劉朔揮動令旗。
“前進!”
“咚!咚!咚!”戰鼓節奏一變,變得急促而充滿壓迫感。
前排三千大軍,緩緩啟動。戰馬起初是小步,隨即加速,最后形成一道勢不可擋的鋼鐵洪流,朝著扜泥城東門席卷而去!馬蹄踐踏大地,發出悶雷般的巨響,整個綠洲似乎都在顫抖。塵土漫天,遮蔽陽光,唯有無數點冰冷的金屬寒光在煙塵中閃爍,如同死神的眼眸。
城墻上的鄯善守軍何曾見過這等景象?那些騎兵連人帶馬包裹在鐵甲里,箭矢射上去叮當作響便被彈開,偶爾有射中縫隙的,也因力道被重甲削弱而難以造成致命傷。轉眼間,鋼鐵洪流已沖至城門附近!
鄯善的城門是厚重的木門,外包鐵皮。然而,在涼州軍有備而來的攻城槌和重騎兵攜帶的破門錘面前,并未支撐太久。
“轟??!”一聲巨響,東門破碎!
“殺!”關羽一馬當先,青龍偃月刀劃出一道璀璨的弧光,將城門洞內試圖結陣抵抗的鄯善將領連人帶矛劈成兩半!鮮血濺在冰冷的鐵甲上,更添猙獰。
鐵浮屠洪流涌入城門,沿著街道碾壓前進。狹窄的街巷根本無法阻擋他們的步伐,沉重的馬蹄踏碎一切障礙,馬槊刺殺,刀斧揮砍,鄯善士兵的皮甲和簡陋武器在絕對的防御和力量差距面前,如同紙糊。抵抗迅速崩潰,變成一邊倒的屠殺和潰逃。
國王宮城很快被包圍。殘余的王室衛隊做了最后的抵抗,但在鐵浮屠的沖鋒下瞬間瓦解。
當劉朔在親衛簇擁下,踏著血跡未干的臺階,走入鄯善王宮大殿時,戰斗已基本結束。鄯善國王面如死灰,癱坐在褪色的王座上,周圍是瑟瑟發抖的妃嬪、王子、公主和貴族。
劉朔的目光掃過這群亡國之君與眷屬,最后落在一個被幾名侍女護在中間、約莫十五六歲的少女身上。她身著鄯善貴族女子的錦緞衣裙,頭戴珠玉,雖然臉色蒼白,眼眸中充滿驚恐,卻依舊能看出其五官深邃精致,帶有明顯的樓蘭-吐火羅人種特征,鼻梁高挺,眼窩微陷,睫毛長翹,有別于中原女子的柔美,更顯一種異域的、脆弱的艷麗。即便在驚慌中,也難掩其姿容,想必就是鄯善的公主了。
那公主察覺到劉朔的目光,身體微微一顫,下意識地往后縮了縮,卻又鼓起勇氣,偷偷抬眼望向這位年輕的、威嚴的征服者。四目相對,劉朔看到那雙淺褐色的眸子里,除了恐懼,似乎還有一絲好奇和認命般的復雜情緒。
劉朔移開目光,看向癱軟的國王,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鄯善王,你可知罪?”
國王撲通一聲跪倒,以生硬的漢語哭訴請降。
劉朔依前言,未殺國王及主要貴族,但將其全家及部分重要貴族遷往涼州居住(實為軟禁監管)。查抄王宮府庫,所得珍寶、黃金、美玉、香料、地毯等財物,大部分充公作為軍資,少部分犒賞將士。同時發布安民告示,承諾不擾平民,恢復秩序,任命愿意合作的當地貴族協助涼州派出的文官暫行治理。
至于那位樓蘭公主……劉朔略一沉吟,下令將其單獨安置,嚴加看護,但不得怠慢。他沒有多余的想法,只是覺得此女身份特殊,或許將來在安撫鄯善舊民、乃至與其他西域國家交涉時有用。
扜泥城,這座鄯善古國(樓蘭)的都城,在短短一天內便換了主人。涼州鐵騎的恐怖戰力,以及劉朔那精準的進軍路線和迅速的破城手段,如同最猛烈的風暴,迅速席卷了整個西域南道。下一個目標精絕,已遙遙在望,而精絕人,在聽聞鄯善一日淪陷的噩耗后,又將做出怎樣的選擇?那位同樣以美貌傳聞于絲路的精絕女王,又將如何面對這滾滾而來的鋼鐵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