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書顏輾轉反側許久才睡著,第二天不到六點就爬起來了。
剛穿好衣服走出房間,宋云飛歪著腦袋打量姐姐身上那件舊棉襖,眨巴著眼睛問道:“大姐,你今天大喜的日子就穿這個呀?”
“哪能呢,”宋書顏抿嘴一笑,“等用過早飯再換。”
她想起昨日特意在異世界婚慶用品店挑選的那套紅色夾棉喜服,若是天寒,外頭還能罩件及膝羊絨大衣。
人生大事僅此一回,從頭到腳紅艷艷的才喜慶。
宋云飛親昵地挽住姐姐的胳膊,雀躍道:“這次總算能給你送親啦!大姐你說,沈家那邊會不會給我這個送親小舅子發紅包呀?”
“都多大的人了,”宋書顏輕戳小弟額頭,“還跟個孩子似的討紅包。”
“我這不是還沒成年么?”宋云飛不服氣地嘟囔,“再說了,誰規定青少年就不能收紅包了?”
“行行行,”宋書顏忍俊不禁,“今兒個你乖乖幫忙,回頭讓你姐夫給你包個大的,滿意了吧?”
“謝謝大姐!”宋云飛頓時眉開眼笑,一溜煙鉆進廚房張羅起來。
廚房里蒸汽氤氳,大鐵鍋中面條翻滾,昨夜剩下的菜肴在灶臺邊溫著,飄散著誘人香氣。
宋青山見女兒進來,溫聲道:@顏顏,洗漱完去請你爺爺奶奶他們過來用早飯吧。”
“爸,這會兒才六點,就吃早餐了。”宋書顏望著床外面的天色,“外頭黑漆漆的呢。”
“打著手電去,”宋青山一邊說,一邊忙著把灶膛里燃燒的柴火夾出來,“要是害怕就讓云飛陪著。你哥那懶蟲還裹著被子做夢呢。”
正站在碗柜前數筷子的宋云飛猛地一回頭,咧嘴一笑:“爸,等我擺好碗筷就跟姐姐一起去叫爺爺奶奶過來吃早餐。咦,媽怎么也沒起?都這個點兒了。”
“你媽昨夜很晚才睡著,”宋青山往圍裙上擦了擦手,“讓她多睡會兒,等面條上桌再喚醒她。”
宋書顏知道,她爸這是心疼她媽懷孕了,想讓她多睡一會。
雖然她不太喜歡她媽,至少她對她肚子里兩個孩子是沒有意見的,再怎么說也是她的弟弟妹妹。
洗漱完,她就打著手電跟著小弟一起去爺爺奶奶家,叫他們過來吃面條。
天氣冷,爺爺奶奶也還沒起床,大伯小叔還有堂哥堂嫂也沒有起床。
宋書顏和她弟弟每家每戶都敲下門通知一下,昨晚他們只叫了爺爺奶奶過來吃晚飯,今天她結婚的日子,就把叔伯都叫過來吃早餐。
最后他們不但過來了,還把自家的桌椅板凳全部扛過來了。
睡得正香的唐麗娟,被屋外嘈雜的說話聲給吵醒了。
她想著公婆來了 ,真的不能睡懶覺,今天是女兒結婚的日子,可不能被他們逮著訓話。
李秀萍和杜娟一放下板凳,就嚷嚷要看宋書顏的嫁妝。
宋書顏只好領著大伯母和三嬸回房去看嫁妝,堂嫂楊梅也牽著兒子宋海洋跟著走了進來。
一進屋看到紅彤彤一片,楊梅夸張道:“哇~!小顏妹妹這么多嫁妝,這該不會把百多大樓的東西都搬回家了吧!
我還從來沒見過有這么多嫁妝的,二叔二嬸對小顏真的好。”
李秀萍見兒媳婦這么說,忙著解釋,“人家沈家給的彩禮多,所以你二叔就多置辦點嫁妝,這樣小顏嫁去沈家也不會被看不起了。”
楊梅這里摸摸,那里摸摸,一邊摸一邊笑著打趣,“這些嫁妝都夠嫁好幾次了。”
宋書顏聽到堂嫂口無遮攔胡說八道,有些生氣瞪了她一眼。
李秀萍后知后覺反應過來,呵斥道:“顏顏大喜的日子,你胡說八道什么呢。走吧,出去別看了。”
杜娟覺得楊梅沒有腦子,哪有說嫁妝多久可以多嫁幾次的,這不是咒人離婚改嫁么。
楊梅連忙解釋,“小顏啊,你看嫂子嘴沒有把門,我不是那個意思,我的意思是說你嫁妝多。”
宋書顏不咸不淡嗯了一句沒有搭理她,而是跟著他們走出房間。
大伯母和嬸嬸姑姑她們添嫁妝也是枕頭套、熱水壺、臉盆之類的,她們總不可能給她送床被子。
畢竟她們在田里刨食,是真的窮,自己嫁女兒娶媳兒婦,都要找人借棉花票。
她的嫁妝不要說跟農村人比,就算跟城里人比,也算得上是嫁妝非常多的。
當然有些富戶,他們會私底下給女兒一些黃金和古董,跟那些人比肯定比不了。
但是她自己有錢啊,雖然她空間只有一幅古畫,黃金和現金卻不少。
從房間出來,宋書顏找個位置坐下來,先吃飽再說,九點二十的酒席她估計只能吃幾口熱乎的菜。
吃完一碗面條,宋書顏就回房間 ,關起門來先換衣服再化妝最后再梳頭。
沈悅出嫁她舅媽還會幫她絞面去掉臉上絨毛,她只能自己化妝自己梳頭。
她打算等會給自己梳一條魚骨麻花辮,梳好挽起來,再插上新娘頭花就可以了。
宋書顏吃完回房,唐麗萍才洗漱完拿碗準備吃面條。
楊梅看著對面金鎖的房門,忍不住問唐麗萍,“二嬸,這次你怎么舍得給小顏妹妹買這么多嫁妝, 嬌嬌妹妹的嫁妝好像還沒有她的一半,等會過來會不會哭。”
唐麗萍放下筷子訕訕一笑,“那個小梅啊,沈家給彩禮多,所以我們多給書顏置辦些嫁妝,這樣我女兒嫁過去也不會被他們說閑話。
要是不多辦點彩禮,他們還以為我們女方貪圖他們沈家的彩禮錢。”
楊梅一想到自己結婚,別說嫁妝了,他們男方才給八十八塊錢彩禮。
開始她覺得自己比姐姐嫁得好,姐姐結婚才拿到五十塊彩禮。
結果跟丈夫的這個堂妹比起來,簡直什么都不是,彩禮是人家的尾數。
嫁妝更不用說,她出嫁就兩床棉被,一個臉盆一個熱水壺一個紅木箱子兩對枕套。
一想起這些就特別心酸,真是同人不同命,人家是人間富貴花,她是地上狗屎巴。
宋書顏也知道,家里的親戚看到她這么多嫁妝,男的不會說什么,最多感嘆她命好,女的肯定會心生妒忌,背后議論她。
可是又能怎樣呢,結婚就這么一次 能給自己最好的,她干什么要委屈自己。
果然,八點不到,姑姑帶著她們的孩子陸陸續續過來,一看到她穿著打扮一個個哇聲一片,把她當妖精一樣從頭到尾打量一番。
一進屋看到滿地的嫁妝,更是連連驚嘆,都說她撞大運了,嫁給這么有權勢的家庭。
彩禮和嫁妝一輛車都拉不下,估計得兩輛車。
宋書顏能說什么,只能端出果盤來招待他們。
宋金枝抓了一把松子嗑了起來,“小顏啊,你告訴姑姑這是什么東西怎么比瓜子還要香呢。”
“這是松子,紅松的種子。”
“這個比瓜子難剝,不過非常香。這是你丈夫買的吧?供銷社好像沒有這種東西賣。”
“嗯,他朋友送的。”宋書顏隨意撒了個謊。
宋金枝笑瞇瞇說道:“美麗去廠里幫嬌嬌替班,以后她要是留在城里,你要是認識優秀的軍官也可以給她介紹一個。”
楊梅和李秀萍婆媳二人眸子頓時一亮,宋書顏有些無語,她今天結婚,這些人想干什么,讓她去做媒人。
她跟沈煜能成實際上是沈悅在中間拉媒保纖,明面上沈家另外請了個媒人。
“小姑,我年紀還小怎么給人保媒?”
萬一介紹不好,他們離婚了,豈不是要讓宋美麗痛恨一輩子?
老祖宗都說不做中不做保,不做媒婆三代好。老祖宗的話她得好好聽,她又不是大姑小姑喜歡給人拉媒保纖,好收謝媒禮和紅包。
剛應付完她爸這么親戚,沒一會她妹妹跟著外公外婆舅舅他們也來了。
他們一來就問東問西,她現在腦袋里嗡嗡作響。
宋嬌嬌看到姐姐今天的穿著打扮,還有那一屋子的嫁妝,眸子劇烈震顫。
心里很不甘,可是大家都在,她又不敢去質問爸媽,為什么給她姐置辦這么多嫁妝。
她只能可憐巴巴地看著她外婆,林絮看著外孫女可憐巴巴的樣子也忍不住憐惜。
她牽著外孫女的手,跑去廚房把她女兒唐麗萍拉到一邊,小聲問:“怎么回事,你怎么給書顏那丫頭準備這么多嫁妝。
該不會那八百八十八塊彩禮全部花完了吧!”
唐麗萍看了一眼小女兒,又看了一眼老娘,“媽,我給她辦的嫁妝跟嬌嬌的一樣,被子也一樣多,唯一的就是給小沈買了塊手表。”
“那一屋子紅彤彤的嫁妝是什么?你這樣不是對不起嬌嬌么。”林絮小聲質問。
“媽,其它的那些被子毛毯皮箱什么的,都是小沈給那丫頭置辦的。你們等會可千萬別亂說。”
宋嬌嬌就算聽到她媽解釋了心里還是很不舒服,同樣是爸媽的女兒,她就晚出生那么一會,為什么姐姐什么都比她好。
她以為用手段嫁給周慕就贏了,結果在她姐姐面前簡直就是笑話。
姐姐扔掉玉米還能撿到更大的西瓜,而她只能先撿芝麻,再來搶姐姐手里的玉米。
老天真是不公平,既生瑜何生亮,為什么要讓她們從同一個肚子出來。
宋嬌嬌眼淚嘩嘩直流,唐麗萍看了也很不是滋味,宋云飛一聽到外婆拉著老媽在背后蛐蛐大姐,他趕忙把老爸拉來后院。
宋青山沉著臉看著她們,看向淚流滿面的小女兒,更是小聲呵斥,“嬌嬌,你這是干什么,今天你大姐結婚,你哭哭啼啼像什么樣子。”
宋嬌嬌被她爸這么一兇,忍不住哭出聲,“爸,你就是偏心,姐姐嫁去沈家你覺得光宗耀祖了是吧,所以給她置辦那么多嫁妝。”
宋嬌嬌明知道有些嫁妝是姐夫給姐姐添的,她還是不滿意,開始胡攪蠻纏。
“我不管,你們必須好好補償我,我要多給自己準備一份嫁妝。”
宋青山看向前院走廊,生怕親戚朋友過來,他壓低聲音說道:“你姐的嫁妝多那是因為男方給的彩禮多,你想再補辦嫁妝,去找周慕。
你之前不是從你媽手里拿了兩百塊嫁妝錢,你還想要多少,周家總共也才給三百塊。”
宋嬌嬌抹了一把眼淚,把頭埋在她外婆懷里小聲嗚咽。
宋云飛見沒他什么事,又跑去前院跟他大姐說起了這樣事。
“大姐,二姐說爸媽偏心,給你置辦那么多嫁妝,她要爸媽補嫁妝。”
宋書顏咬著唇沒有吭聲,宋云飛又繼續說:“之前媽偷偷給二姐補了兩百塊錢嫁妝,沒想到今天她又來要,二姐是紅眼怪。”
宋書顏嗯了一聲,“只要她鬧,咱爸就算不給,咱媽也會偷偷給她,反正我們也管不了。
等媽生產了,生活壓力大了,就不會那么大方補貼她了。”
錢在她爸媽手里,他們想給宋嬌嬌多多,她又看不到。
宋書顏也懶得去管他們,總之大哥還沒結婚,弟弟也還在上學,她媽肚子還有兩個孩子。
等她媽把孩子生下來,生活開支肯定非常大,到時候她媽就算想偷偷補貼宋嬌嬌也有心無力。
她媽雖然喜歡宋嬌嬌吧,其實她最喜歡的孩子還是她大哥宋榮安,其次才是弟弟宋云飛,至于她這個大女兒當然排在最后。
宋嬌嬌嫉妒她彩禮多嫁妝多, 她不想去理,只要等會不要再她面前哭哭啼啼,她不會跟她吵。
今天可是她大喜的日子,她可不想觸霉頭。
宋書顏從大衣口袋掏一把牛肉干塞小弟手里,“給,不要去管你二姐,等會男方接親的人來了,你趕緊去院門口放炮竹知道了。”
“知道了大姐,我會去門口放炮竹迎他們進來。”
宋云飛拿著牛肉干跑開了,宋書顏回房給桌上的果盤添些糖果餅干。
宋嬌嬌被她爸訓了一頓,紅著眼睛拉開后門跑去后山哭去了。
唐麗萍想過去安慰幾句,宋青山直接吼她,“接親的隊伍馬上就來了,等會要招呼客人,她要哭,就讓她去哭,哭飽了自然就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