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田院內,兩名守門的丐幫弟子眼見歐羨扛著楊過大步走來,臉色頓時一白。
歐羨將二人神色盡收眼底,心知有異,但眼下救人要緊,只得暫不追究。
他疾步將昏迷的楊過送入后院房中,伸手搭脈,神情微微一愣。
楊過這是腹部受重擊,導致內傷臟腑、損及脈絡,以至氣機逆亂,血不循經而上溢吐血,傷勢不輕。
幸虧歐羨隨身帶著無常丹與九花玉露丸,他立即取出一枚赤紅藥丸,塞入楊過口中,再運內力將藥力逼入腹中,緩緩化開。
不多時,楊過臉上漸復血色,歐羨這才稍松一口氣。
他為楊過蓋好被褥,推門而出,只見那兩名守門弟子正局促不安的站在院中,史長老也站在一旁,面露尷尬。
歐羨輕嘆一聲,語氣平靜的問道:“二位兄弟,說說罷,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年長弟子上前一步,將楊過前來求助卻遭拒之事娓娓道來。
待他說完,史長老接口道:“歐小兄弟,臨安這地方魚龍混雜,尤以碼頭一帶為甚。我丐幫雖為天下第一大幫,但勢力分散于各地,難以集中。況且……朝廷也不會容任何一派在此獨大。”
歐羨微微皺眉,沉吟片刻才說道:“若我沒記錯的話,鐵掌幫幫主原為鐵掌水上漂裘千仞,但他早已被一燈大師點化,遁入空門才是。”
“歐小兄弟所說已是多年前的舊事啦!”
史長老連忙解釋:“裘千仞于華山論劍后出家,鐵掌幫群龍無首,幾位長老內斗不休,幫派四分五裂。其中一支由上宮景洪率領,來到了臨安,強占浙江碼頭一帶,細細算來,已經有七年光景了。”
“上官金虹?”
歐羨神色莫名:“他的武器該不愧是子母龍鳳環吧?”
史長老搖了搖頭,說道:“不是金虹,是景洪。此人乃裘千仞唯一弟子,但只學到了輕功水上漂,后來自學了流云掌,才在江湖上站穩腳跟。”
“不是就好...”
歐羨默默松了口氣,接著又說道:“不對啊!流云掌不是衡山派的武功么?”
“這就是另外一件陳年舊事了。”
通過史長老一番講述,歐羨又得知一樁江湖秘聞。
原來,衡山派本是三湘一帶的名門大派,雖門庭不小,派中卻無真正出類拔萃的高手。
裘千仞繼任鐵掌幫幫主之后,為重振鐵掌幫聲威,孤身一人闖上衡山挑戰。
衡山派也早有鏟除鐵掌幫之意,見裘千仞送上門來,便派出派中所有高手迎戰,雙方在雁回峰上展開一場惡斗。
裘千仞先是與衡山派掌門劉鳳岳激斗兩百余招,終以鐵掌將之擊斃。
一眾弟子見狀,群起而攻之,卻不想裘千仞在圍攻之中還能連斃衡山派十余名高手。
衡山派經此一役元氣大傷,從此一蹶不振,衰落至今。
而裘千仞憑借著鐵掌殲衡山的威名,在江湖上聲名遠播,鐵掌幫也因此重振旗鼓,吸引四方豪杰來投,成為了兩湖第一大幫派,巔峰時期甚至能與丐幫一較高下。
“也就是那時,裘千仞奪了衡山派的《流云掌法秘籍》,只是裘千仞本人瞧不上,便不曾練過。”
“原來如此...”
歐羨點了點頭,難怪《神雕俠侶》沒有衡山派的人,整個三湘之地也就一個瀟湘子撐場面,敢情衡山派幾十年前就被人打殘了啊!
天色已深,屋內卻傳來一陣突窣聲響。
歐羨抬手止住眾人話語,推門而入,只見楊過已掙扎著從床上坐起,正試圖站起身子。
“楊過兄弟!”
歐羨上前攙扶,“你臟腑受創,經脈有損,如今可不能妄動啊!”
楊過望向窗外濃重的夜色,蒼白的臉上寫滿焦急:“夫子,我必須回去...媽媽還在家中等我。若我不回,她定會憂心難安。”
歐羨聞言一怔,這個時間段穆念慈還活著?
他當即按住楊過肩膀說道:“你且躺好,我這就備車送你回去。”
說罷轉身出屋,向史長老討來一輛馬車,又備了些干糧藥物。
隨后,他回到房中,攙起楊過走出房門。
當看清自己身處福田院時,楊過明顯愣了一下。
他萬萬沒想到,在自己最危難時刻伸出援手的,竟然也是丐幫,一時間心頭五味雜陳。
馬車在夜色中顛簸前行,楊過倚在車壁,忍著傷痛指引方向。
行至牛家村口,遠遠望見山腳下一點孤燈在夜風中明滅不定。
車行漸近,但見一位清瘦婦人倚門而立,手中緊握一柄長劍。
雖面色憔悴,身姿卻依然挺拔。
“媽媽!”
楊過不等馬車停穩便跳了下去,踉蹌撲到婦人身前,“過兒回來了!您不用擔心。”
穆念慈見兒子回來,緊繃的心弦終于松懈,身子一晃險些跌倒。
歐羨急忙上前,恭敬行禮:“晚輩歐羨,家師郭靖,見過穆姑姑。事急從權,失禮了。”
說著便伸手相扶,只是一上手,才發覺這女子輕得驚人。
穆念慈不喜陌生男子接觸自己,可聽到“郭靖”二字后,神情稍緩,任由歐羨攙著自己進屋。
楊過呆立一旁,心中可謂波濤洶涌。
夫子竟是郭靖郭大俠的弟子?
那今日自己出手相助,莫非是多此一舉?
想到這里,少年不禁攥緊了衣角,臉上掠過一絲難堪。
待安頓好穆念慈,歐羨將馬車上的物資一一搬下。
米面糧油、時令菜蔬,還有幾包藥材,由于準備倉促,就出現了品種多量少的狀況。
楊過正要上前搭手,卻被歐羨輕輕按住:“你身上有傷,不必勞碌。”
于是,母子二人就這么怔怔望著他兩趟進出,原本空蕩的灶房竟然有種被填滿的錯覺。
只是這般周全體貼,反倒讓楊過心頭七上八下。
待一切收拾停當,歐羨整了整衣襟,走到穆念慈跟前鄭重一禮:“穆姑姑,家師常與晚輩提起您。他說您性情剛烈、明辨是非,是世間少有的奇女子。”
“這些年來,師父從未放棄尋訪您的下落,奈何總是慢了一步,以至于從十三年前在上饒一別后,竟再無緣得見。”
說著,他轉首看向楊過,目光溫和的說道:“初聞楊兄弟姓名時,我只當是巧合。直到進入牛家村,方才確信兩位是師父的親人。因為此處,也是師父時常念叨的家鄉。”
楊過聞言,猛然扭頭望向母親,眼中滿是驚詫。
他自幼仰慕為國為民的郭靖大俠,沒想到偶像竟是自家親人?
可見母親神色平靜如水,他又將心中的欣喜之情生生壓了下去。
學著母親的樣,默默打量著眼前這位深藏不露的夫子...
或者應該叫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