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史長老分別后,歐羨緩步走回客棧,心中料定那位“游神”會尋找自己,只是時間問題。
果然,第二日他獨自在城中游覽,剛走到一處相對僻靜的街巷,便覺身后有微風拂動。
他佯作不知,又拐過一個街角,走進一條更偏僻的巷子里。
下一刻,一道身影便如燕子般輕巧的掠至身前,攔住了去路。
來人正是昨日史長老描述的游神馬樂,他六尺以上身材,二十三四年紀,面龐俊朗,三牙掩口細髯,腰細膀闊,端的是英武不凡。
此刻他臉上掛著溫和的笑意,全無一絲跟蹤被識破的尷尬,抱拳道:“在下馬樂,唐突攔路,還望歐小哥海涵。”
“原來是馬兄,卻不知馬兄攔我去路,有何指教?”
歐羨抱拳回禮,心思一轉,便猜到了此人這些一直在跟蹤史長老,昨日史長老見了自己,他又去查了一番的底細,故而拖到今日才現身。
馬樂笑容不減:“歐小哥果然是快人快語!那在下也就直說了。在下雖是臨安閑漢,卻對郭大俠仰慕已久,只可惜無緣相見。”
“今日得見其高徒,一時心癢難耐,想請小哥指點一二,也好讓我這江湖末學,見識一番郭大俠與黃女俠的風采,不知小哥可否賞臉?”
他這話說得漂亮,既捧了郭靖與黃蓉,又將挑戰說成請教,讓人難以拒絕。
歐羨知他意在試探自己深淺,與其推脫讓對方用出更多暗中手段,不如就此接下,也好展示實力,讓對方背后之人有所掂量。
想通此節,歐羨朗聲一笑:“馬兄過謙了,既然如此,請!”
“歐小哥痛快!”
話音未落,馬樂眼中精光一閃,身形晃動間已如離弦之箭般貼近,速度之快,遠超尋常江湖好手。
接近的瞬間,他一記簡練剛猛的箭馬沖拳直搗歐羨中門。
歐羨神色一凝,不敢怠慢,左掌劃出半圓,用巧勁側壓其腕。
然而馬樂變招極快,他拳勢未盡,已化拳為掌,一招快似一招,如疾風驟雨般連環劈來。
見對方掌法精熟,勁力沉雄,歐羨心知尋常招式難以速勝,當即氣沉丹田,雙臂一振,使出桃花島絕學·落英神劍掌。
一時間,他周身掌影翻飛,似有無數手臂同時擊出,虛虛實實,如夢似幻,將馬樂的所有進擊路線盡數籠罩。
馬樂頓覺壓力倍增,只覺四面八方皆是掌影,難辨真假。
他雖憑借高超身法連連閃避,并以快掌對攻,但在那層層疊疊、五虛一實的精妙掌法下,終究落了下風。
只聽“啪!”一聲清響,雙掌再次交擊,馬樂只感一股綿長柔韌的力道涌來,身形不由自主地被震退三步,方才穩住。
他站定之后,臉上不見半分慍色,反而露出由衷的贊嘆,再次抱拳道:“桃花島絕學,神妙非凡!今日得見,三生有幸。歐小哥,后會有期!”
說罷,也不多言,身形一閃,在半空時速度突然又提升一截,隨后沒入巷陌之中,消失不見。
歐羨沒有追擊之意,反倒對馬樂的輕功起了興趣,這種半空加速的身法是怎么做到的?
馬樂身形如燕,在城中房頂上輕輕掠過,眨眼間便回到了主街上。
這時他身形又如游魚,在人群中穿梭自如。
不過一刻鐘,便回到了史相公府上。
而此刻史嵩之的書房內,卻坐著一位意想不到之人。
馬樂入內后,拱手道:“見過主人、見過鄭御史。”
殿中侍御史鄭寀溫和的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了。
史嵩之爽朗的說道:“載伯乃是傳貽先生高徒,小馬無需對他有所隱瞞。”
馬樂聽得這話才明白為什么鄭寀會在這里,當即弓著腰說道:“回主人的話,小的與歐小哥不期而遇,相互交流一番,歐小哥的確是...文武全才。”
“哈哈哈...”
史嵩之聞言,意味深長的看了鄭寀一眼,連連稱贊道:“傳貽先生不愧為當世大儒,門下先有載伯你這般的國之棟梁,今又有歐羨這般少年英才,他日必將桃李滿天下啊!”
他這話明著是夸贊輔廣,實則是在試探鄭寀對此事的態度。
鄭寀何等聰明,豈會聽不出弦外之音?
他面色依舊溫和,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維護:“夫子育人,首重品性。歐羨師弟既能入夫子之門,其心性品行,載伯自是信得過的。”
史嵩之聽得這話,只得尷尬笑了笑,他算聽出來了,人家就堅定的相信著自家夫子的眼光,此刻若再強逼,只會將這位重要的御史推得更遠。
兩人又閑聊了幾句后,鄭寀便起身告辭了。
待送走鄭寀后,史嵩之忍不住輕輕的敲起了扶手,他有些搞不懂,輔廣怎么跟武林中人扯上關系的?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如今搞清了幕后之人,接下來的事情就簡單了。
他看向一旁的馬樂,吩咐道:“明日你尋個由頭,再去見一見那位歐羨。他借孟珙之名在臨安弄出這般動靜,必有所圖。問清楚,他究竟想要什么。”
“是,小人明白。”馬樂心領神會,躬身應下。
又過一日,巳時剛到,歐羨才踏出客棧,那熟悉的身影便再度出現。
“歐小哥,又見面啦!”
馬樂笑容可掬的拱手,神態比昨日更為熟絡,“昨日倉促,未盡地主之誼。今日天色正好,西湖景色最是清麗脫俗,不知歐小哥可愿賞光,容在下做個向導?”
歐羨心知這是對方背后的主人終于要正式對話的信號,便從善如流道:“馬兄盛情,豈敢不從?正好可領略一番淡妝濃抹總相宜的西湖妙處。”
“哈哈...歐小哥果然是妙人!”馬樂撫掌一笑,便引著歐羨往西湖行去。
此時旭日東升,微風吹過湖面,漾起萬點鱗光。
蘇堤兩岸垂柳如煙,縹緲霧氣如輕紗般繞于山巒之間,保俶塔的倒影湖中隨著水面蕩漾。
這馬樂是個會聊天的,無論什么話題都能聊上幾句,待兩人走過蘇堤時,關系便已經好到相互稱兄道弟的程度了。
兩人在一個茶館落座后,馬樂便隨意的聊道:“歐兄弟,不瞞你說,我在史相公府上謀了個差事,平日幫相公打聽一些消息。最近幾日,臨安城中突然開始流傳孟統制的詩,這事兒處處透露著詭異,讓史相公都留意到了,你說這是為何啊?”
歐羨端著茶杯,知道這是正戲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