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諸位夫子審完題,將學子的成績貼了出來。
歐羨很有信心的跑去查看成績,結果前三甲居然沒有自己的名字。
他微微一愣,但想到自己才在學堂上了一年的課,考不過那些在這里讀了幾年的老學子倒也能理解。
隨后,他在二甲第十名找到了自己的名字,這算是二甲里靠后的名次了。
再一看各科成績:
經義題:甲
詩賦題:丙
論策題:甲
歐羨驚了,他耗死那么多腦細胞寫出來的得意之作才評了個丙?
他倒要看看三甲寫的詩賦有多好!
一甲第一蘇墨:
折盡橋邊柳,摘殘隴上枝。
......
月落橫波皺,云堆遠岫顰。
相思無計避,猶道看花時。
全詩清新淡雅、流轉自然,既有依依不舍的離別愁緒,又有對愛情的忠貞和對幸福的向往,是一篇用情用心寫出來的好詩。
對不起,剛剛是我說話大聲了。
歐羨暗自一嘆,寫詩這玩意兒果然需要把情緒拉滿,看來蘇師兄這次過年回家,要么被青梅拒婚了,要么白月光嫁人了,不然哪來這么深的情緒。
隨后幾日,在諸位夫子的指導下,一眾學子開始復盤自己的文章、詩賦,歐羨的那篇經義有幸成為了三篇范文之一,被夫子們重點推薦,讓學堂學子們參考學習。
三月暮,花落更情濃。
當潛說友再次回到學堂時,卻沒了那股意氣風發。
學堂別院廊下的那盆蘭花,像是算準了時辰一般,偏偏在他踏進院門的前一天,全開了。
潛說友不由得看了兩眼,蘭的葉脈里流淌著沉靜的碧色,每一道弧度都恰到好處,它就在那兒靜靜開著,似乎比去年更從容些。
可惜,去年書生意氣的自己,卻折在了省試之中。
見輔廣從屋內緩步走出,潛說友拱手作揖道:“夫子,學生...省試未中,此番回來,只求能再留于學堂,潛心苦讀。”
輔廣看著他,衣雖舊,卻干凈整齊,不由得輕輕嘆了口氣。
他抬手讓潛說友起身,目光沉緩:“君高,你如今缺的不是學習,而是心境,老夫這里...沒有可教你的。”
潛說友身子一僵,哽咽的說道:“夫子,學生真的知錯了,往日里是學生心浮氣躁,此番受挫已幡然醒悟,只求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輔廣看著曾經的學生這次被打擊的不輕,心中也有些不忍,他沉思片刻,坐在書桌前寫了一封信,將墨跡吹干后封好,交給潛說友道:“紹興稽山書院良師云集,更有各地才俊匯聚,比此處更適合你。你且持此信前去,那里的山長是老夫的舊識,自會留下你。”
他頓了頓,語重心長的補充道:“切記,到了那里要扶持同門,相互友愛。世上人心叵測,能得一二志同道合者,勝卻功名無數,這才是求學路上最珍貴的收獲。”
潛說友捧著書信,抬頭望見輔廣眼中的期許,積壓的委屈與感動翻涌而上,淚水奪眶而出。
他雙膝跪地,重重磕了三個頭:“學生謝夫子不棄之恩,定當謹記教誨!”
起身時,他小心收好書信,再行一禮,才轉身穩步離去。
輔廣立在門口望著他的背影,只希望這一次他能真正改過吧!
潛說友來得快,走的也快,幾乎沒有打擾任何人,甚至連他來過這件事,都只有極少數人知道。
此刻的歐羨在學堂后山,恰好看到了他離開的背影。
歐羨身后,一名丐幫弟子匯報道:“公子,據各地弟兄探查,山東扇子門乃梁山好漢鐵扇子宋清所創,如今門主宋明,江湖人稱鐵扇鎮三山。”
“湖州飛石門奉沒羽箭張清為祖師,門主左桐,人稱八臂使。”
“華山九龍派尊九紋龍史進為開山祖師,掌門朱升,號稱西岳一柱。”
“還有江州揭陽穆家莊,這些年來已將整個揭陽鎮納入家族之中,就連江州都有好幾條街在穆家莊名下,現任莊主乃穆春后人穆天魁,江湖送號穆半城。”
歐羨回過神來,點了點頭道:“辛苦諸位弟兄,繼續調查吧!若有沖突,能退則退,身家性命要緊。”
“是!”那丐幫弟子抱拳后,轉身便離開了。
歐羨則站在山頭吹了一會兒風,將心頭各種思緒壓下去,才返回學堂之中。
不過數日,臨安又傳來一個噩耗,那個一心想要推動宋蒙議和的蒙古使節王檝,居然因為積勞成疾而病逝了。
反倒是先前各種折騰自己的喬行簡活得好好的,完全沒有要掛的跡象。
而喬行簡得知此事后,在家中痛哭不已,對著兒子說道:“此乃天不佑我大宋啊!王使節為了兩國議和,在臨安和哈拉和林之間來回跑了五趟,終究是...功虧一簣啊!”
官家得知消息后,同樣難過不已,下令厚贈喪葬物品,遣使送靈柩于北方,葬于燕。
而隨著王檝去世,也就意味著宋蒙議和失敗,端平二年六月,蒙古大汗窩闊臺以大宋背盟為由,遣軍兩路攻宋。
一路由皇子闊出率軍攻大宋荊襄地區,一路由皇子闊端率軍攻大宋四川。
大戰將起,天下震動!
朝堂之上,經過多日爭吵后,主戰派和主和派終于統一了意見,那就是應戰。
然后,雙方又為了誰為主將吵了起來。
學堂內,學子們同樣在討論著該如何應戰,有的主張打出去、有的主張防下來,同樣吵得不可開交。
歐羨坐在藏書閣里,忍不住想起了隋滅陳之戰,隋文帝楊堅便是采取了多路大軍并進的戰略,在主攻長江中下游的同時,用偏師策應,最終一舉滅陳。
不過歐羨心里也清楚,現在還不是南宋滅亡的時候,后面還有度宗、恭帝、端宗、幼帝。
滿打滿算能茍四十多年...
但對于不知情的南宋人來說,這一次的戰爭是真正的生死存亡。
且看看蒙古兩路大軍的主帥吧!
攻荊襄地區的是孛兒只斤·闊出,蒙古大汗窩闊臺第三子,母乃馬真后。
攻四川地區的是孛兒只斤·闊端,蒙古大汗窩闊臺次子,封涼王。
窩闊臺同時派出兩個兒子擔當滅宋大業的統帥,本身就是一種培養和考察。
他需要確保汗位在自己的直系后代中穩固傳承,而讓兒子們通過最艱難的戰爭來建立威信,就是最有效的方式。
用南宋的說法就是...
奪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