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花雞、玉笛誰家聽落梅、好逑湯、二十四橋明月夜、熏甜雞腿、銀絲卷......
平日里黃蓉很少烹飪的美食,今日竟然全部擺上了桌,把郭芙和曲桃枝高興壞了,兩人老老實實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呼哧呼哧的干飯。
歐羨坐在一旁,有些驚奇的看著黃藥師、郭靖、黃蓉、柯鎮(zhèn)惡四人。
這是發(fā)生了甚么大喜事,居然連柯鎮(zhèn)惡都請了過來。
幾杯好酒下肚后,郭靖紅光滿面的說道:“萬萬沒想到,靖康之恥竟以這等方式報了仇。”
柯鎮(zhèn)惡聽到這話,有些驚訝的問道:“靖兒,此話怎講啊?”
郭靖黃蓉對視一眼后,黃蓉微笑著說道:“大師傅,自蒙古大軍攻破汴京之后,金主完顏守緒便逃到了歸德,蒙將史天澤一路緊追不舍,完顏守緒又逃往蔡州。”
“為了徹底剿滅金國,蒙軍與我大宋聯(lián)盟,共擊金國余孽,朝廷便派孟制置率軍合圍,靖哥哥去歲出島,便是為了協(xié)助孟制置,攻打金國余孽。”
“今歲二月,兩國聯(lián)軍攻入蔡州城內,完顏守緒臨死不降,自縊于幽蘭軒。”
柯鎮(zhèn)惡聽后,冷哼一聲道:“哼!金國狗賊多行不義,早該滅了!這完顏守緒...倒是便宜他了。”
“也沒有便宜他。”
黃蓉補充道:“近侍完顏絳山遵奉其遺囑,將他的尸體火化。但被靖哥哥與蒙將塔察兒及時發(fā)現,靖哥哥上前撲滅了火焰,蒙將得一臂,孟制置手下大將奪取其余殘體,帶回臨安,以告太廟。”
“哈哈哈...好!此乃天大的喜事,當浮一大白!”柯鎮(zhèn)惡大笑不止,端起酒碗便大口灌。
其實,從靖康之恥到金國滅亡,已經過去一百零七年。
仇恨會隨著時間有所消減,尤其是在勢弱的時候,這是客觀存在的情況。
可就算宋人再怎么心大,也架不住金國一直瘋狂作死啊!
紹興和議之后,南宋稱臣,割地賠款,此為靖康之恥后的又一恥辱。
南宋也成為第一個向外族稱臣的漢家正統(tǒng)王朝!
此舉影響之大,一直到后世數百年都有學者認為應該將這段時間稱之為金朝,而非南宋。
此后,雙方保持了二十年的和平,金國終于消化了北方領土,便再次大規(guī)模南侵,卻被南宋名將虞允文敗于采石磯。
兩年后,南宋發(fā)起隆興北伐。
雖然失敗了,但也打出了一點統(tǒng)戰(zhàn)價值,雙方關系從君臣變?yōu)槭逯叮鹗逅沃丁?/p>
此后雙方罷兵,勉強維持了四十年的和平。
隨后宋寧宗趙擴即位,韓侂胄獨攬朝政,他以抗金作號召,得朝廷主戰(zhàn)派支持,宋寧宗亦決意改變南宋屈辱地位,雙方一拍即合,決定乘著新興蒙古汗國攻金之機,于開禧二年四月,不顧尚無充分準備的現實,貿然舉兵伐金。
結果又菜又又愛玩的南宋再次敗北,被迫簽訂了嘉定和議。
這一回,金國要求南宋上國書稱金主為伯父,歲幣銀絹各三十萬,宋納犒師銀三百萬兩。
但這份協(xié)議并沒有支撐多久,嘉定十年便被金國親手撕毀。
因為蒙金戰(zhàn)事頻仍,金國國力日衰,為補充其在戰(zhàn)爭中的損失,金國搞出了個北失南補的飲鳩止渴之策。
而南宋也因此對金國徹底失望,放棄聯(lián)金抗蒙幻想,轉而與蒙古結盟,這才有了南宋借道給蒙古,雙方聯(lián)軍一同攻入蔡州之局。
要知道在此之前,南宋朝堂對金國是抱有幻想的,他們也明白唇亡齒寒的道理。
可金國這么作死,不給南宋回旋的余地,那南宋只能上去踩一腳了。
只是如今金國被滅,南宋便需要直面蒙古鐵騎的兵鋒,這對南宋來說,同樣不是什么好消息。
黃藥師將杯中桃花酒一飲而盡,白玉酒杯在指間輕轉,看向郭靖問道:“近來聽聞臨安朝堂群情激昂,有不少大臣謀劃收復河南故土?”
郭靖聞言正色,抱拳答道:“確有此事,小婿歸來前,孟制置曾言,官家遣太常寺簿朱楊祖赴河南府,祭掃先帝八陵。如今宋蒙雖合力滅金,卻未劃定河南疆界。蒙古大軍不知是何緣由盡數北歸,河南成無主之地,是以朝中有意收回故土。”
柯鎮(zhèn)惡立刻說道:“有這般好時機,當然應該收回了!”
郭靖接口道:“不少大臣也是這般想的,他們認為,當趁蒙古北撤之際,撫定中原,再舉黃河、占潼關而守,如此一來甚至能夠收復三京。”
三京是指原北宋的三個都城:東京開封府(河南開封)、西京河南府(河南洛陽)和南京應天府(河南商丘)。
至于BJ...
自然是大名鼎鼎的大名府了。
關鍵是,這條建議不是南宋大臣們憑空捏造出來的,而是有著充分的歷史依據。
因為金國就是靠著潼關至黃河防線與蒙古作戰(zhàn)二十多年,迫使蒙古人不得不借道南宋以轉攻金后方,這才滅了金國。
柯鎮(zhèn)惡聽了郭靖這般說,立刻點頭道:“正是此理,想來那中原百姓亦是簞食壺漿,日夜盼望王師北定。”
歐羨坐在一旁,對他們討論的話題沒興趣,他屬于開天眼人士,不管南宋朝堂這一回怎么操作,反正最后沒成就是了。
如果成了,后世不可能一點記錄都沒有。
他扭頭看郭芙嘴角粘著米粒,便順手幫小姑娘摘掉。
郭芙朝著他呲牙一笑,很是可愛。
這時,柯鎮(zhèn)惡突然回過神來,有些氣憤開口問道:“既然是好事,朝中又有哪些人反對?”
郭靖搖了搖頭,回答道:“這個我等也不知,孟制置乃武將,從不干涉朝堂之事。”
黃藥師突然開口道:“參知政事喬行簡、知官告院張煜、名士真德秀、京湖制置使史嵩之、淮西總領吳潛,皆以為不可。”
他語聲微頓,繼續(xù)道:“老夫,亦以為不可。”
柯鎮(zhèn)惡立刻質問道:“大好時機,為何不可?!”
黃藥師微微皺眉,顯然不想回答柯鎮(zhèn)惡的問題。
黃蓉見狀,連忙看向歐羨問道:“羨兒,你作何想?”
歐羨一愣,沒想到黃蓉會突然扯到自己。
他稍加思索,才開口道:“回師娘,去歲師娘自中原帶回諸多見聞,弟子整理時,發(fā)現河南之地已十室九空。朝廷若北伐,糧草需江南輸送,此其一難。”
“其二,三峰山之戰(zhàn)后,金國為阻止蒙古軍隊進攻,曾在開封以北掘開黃河堤壩,導致黃河南流改道。金國乃強弩之末,自然無力維修,想來蒙古亦不曾修繕道路。由此可見,北伐道路必然泥濘,后勤運輸必然困難無比。”
“光憑這兩條,朝廷就不該倉促起兵。”
黃藥師聞言,冷笑道:“這桃花島上,總算不全是莽夫。”
柯鎮(zhèn)惡鐵杖頓地,憤然道:“難道就坐視故土淪喪?”
歐羨微微搖頭,忍不住多說了兩句:“非是坐視不理看,弟子以為,當派遣能言善辯之士北去,表面劃界議和,暗中助長蒙古西征之念。待其主力遠赴西域,我軍方可出襄陽、下汴梁,如此方有勝算。”
柯鎮(zhèn)惡聞言,追問道:“要是此番朝廷執(zhí)意出兵呢?”
歐羨嘆了口氣,說道:“那大概會復刻開禧北伐舊事。”
此言一出,黃藥師神色一頓,看向歐羨問道:“老夫的藏書你看了多少?”
“太師父藏書三千本,弟子已翻閱兩千余本。”歐羨笑了笑,回答道。
這個時代沒有手機刷,一到晚上要么喂蚊子、要么看海豚呲牙,還不如多看幾本古籍來得有意思。
黃藥師聞言,心中有些驚訝。
他知道歐羨來桃花島七年了,卻沒想到他居然就看完了自己三分之二的藏書,這還是用他平日習武、照顧曲桃枝、郭芙之外的時間看的。
若是不用照顧郭芙,恐怕自己那三千藏書已經被他看完了!
如此看來,以這孩子的天賦,留在桃花島反倒是在蹉跎歲月。
正好,他一位至交好友缺一名嫡傳弟子,而他又剛剛得罪了那位至交好友...
想到這里,黃藥師眸光微動,指尖在桌上輕叩一聲道:“羨兒今年,該有十二了?”
俏黃蓉聽得這話,頓時計上心來,便笑道:“爹爹記得不差,女兒此番回島,正想送他去書院修習經史,不知爹爹可有推薦?”
“愚不可及!”
黃藥師冷哼一聲道:“那些腐儒終日尋章摘句,豈配雕琢良玉?三日后朔月潮生,老夫帶他出島。”
黃蓉眼中頓時流光溢彩,笑靨如初綻春桃:“那便有勞爹爹費心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