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大宋朝堂,出現了詭異的一幕。
作為宰相的鄭清之是主戰派代表,端平入洛之役失敗,讓他自責不已,但依然堅持主戰。
除他以外,主戰派還有吏部侍郎兼給事中的洪咨夔,可他因染口疾,如今已經兩次上疏乞祠。
秘書少監袁甫,一邊支持主戰一邊狂噴主和派,然后被出知江州,再改知婺州。
主戰派砥柱中流參知政事兼資政殿學士的真德秀更無奈,在極力推動端平入洛后便病逝于任上。
再看主和派都有哪些人?
京湖制置使史嵩之、淮西總領吳潛、知樞密院事喬行簡等等武臣和負責軍事的文官,理由大同小異,覺得宋蒙國力差距巨大,正面對抗勞民傷財。
頗有幾分文臣不惜死、武臣不愛錢的畫風。
而秘書少監袁甫出知江州之事,被認為是官家從主戰派轉為主和派的表現,一時間主和派占據了上風。
可大宋好像忘記了一件事,是戰是和的決定權并不在他們手里,而是在蒙古大汗窩闊臺的手里。
王檝(jí)為了兩國和平,已經來回跑了兩趟,大汗始終堅持原本的條件,要么南宋退回長江以南,俯首稱臣,要么蒙古鐵騎自己來拿。
在一陣紛紛擾擾的吵鬧聲中,時間并沒有停下。
十二月的碎雪在北風中瑟瑟落下,撲在學堂青瓦上,幾枝枯竹讓風壓得彎彎的,凍筆似的,在墻上掃出些寥落的影。
眾學子完成了今年的學業,各自收拾好了行囊準備返家過年。
學堂的石橋前,歐羨與蘇墨并肩而行。
“師弟,真不去我家看看么?”
蘇墨停下腳步,看向歐羨說道:“我家梅涇,在浙西運河之畔,盛產綢緞,尤其是綢,可日出萬匹?。 ?/p>
歐羨笑了笑,帶著幾分期待的說道:“多謝師兄,但我現在更想看桃花島的雪景。”
兩人正說著,一陣馬蹄聲從一旁傳來,緊接著便是一聲清脆悅耳“哥哥”,如山間清泉,叮咚中透靈動。
歐羨有些驚訝的扭頭看去,只見一個小姑娘腳穿掐金挖云紅香羊皮小靴、身上罩了一件大紅羽紗面白狐貍里的鶴氅、束一條青金閃綠雙環四合如意絳,容貌秀麗之極,如明珠生暈、美玉瑩光。
一旁的蘇墨也看呆了,世間竟有這般美貌的少女?
而更讓蘇墨震驚的是,在那少女身后是一位更美的女子,
她身著大紅羽緞對襟褂子,領口露出雪白的狐裘,鬢邊步搖在雪光里微微搖曳,似紅梅映雪般明艷不可方物。
歐羨也呆了,他第一次看到黃蓉穿得這么正式,所以被嚇呆了。
因為上輩子老爸老媽只有在老師請家長的時候才會穿的這么正式來學校,所以歐羨的第一反應居然回憶自己在學校有沒有闖禍...
接著才猛然回過神來,自己現在可是學霸,怕個錘子老師見家長啊!
于是,他鼓起勇氣走上前,拱手行禮后問道:“師娘、芙芙,你們怎么來了?”
郭芙嘻嘻一笑,“我聽外公說今日哥哥放假,就來接哥哥呀!”
黃蓉則打量著學堂外圍,微笑著說道:“我徒兒在這里上了半年學,我得來看看這地方如何?!?/p>
這時,蘇墨不要臉的擠過來。
結果湊近后,他反而不敢抬頭看對方了,拱手后結結巴巴的說道:“在、在下蘇墨,是是師弟的師兄...”
我特么在說什么?!
蘇墨恨不得挖個坑把自己埋了,立刻對著歐羨一拱手:“師弟!”
“誒?”
“我我我先走一步!”
說罷,他低頭便跑,生怕走慢了一般。
郭芙莫名其妙的看著蘇墨離開,感覺哥哥的師兄(還是師弟來著?)笨笨的。
黃蓉則微微一笑,她對自己容貌很有信心,這種小男生輕松拿捏。
她把韁繩扔給歐羨,笑瞇瞇的說道:“羨兒,牽馬!我要去見見你夫子,詢問一下你在學堂的表現?!?/p>
歐羨心頭一顫,果然是來見老師的??!
“師娘,是這樣的。夫子年紀大了,不便接待家長,要不...還是別見了吧?”
“嗯...這樣么?”
黃蓉微微皺眉,盯著歐羨看,把歐羨看得渾身不自在時,她卻莞爾一笑:“那~不行!”
“師娘,你不講武德!”
“廢話少說,牽馬?!?/p>
郭芙在黃蓉懷里跟著吆喝道:“牽馬~牽馬~”
歐羨無奈,只得牽著小紅馬,帶著一大一小兩個美女走過石橋,隨口問道:“師父沒來么?”
黃蓉樂呵呵的說道:“來了,而且馬上到。”
話音未落,就聽到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傳來,歐羨扭頭看去,只見郭靖騎著飛云錐飛奔而來,真可謂是人如岳峙、馬似游龍,一身氣血之盛,感覺雪花還沒落到他身上就被蒸發了。
而歐羨看到郭靖來了,心頭立馬松了口氣。
有郭靖在,黃蓉必定收斂。
黃蓉抱著郭芙從馬背上翻身而下,郭靖靠近后一拉韁繩,飛云錐一聲嘶鳴后前蹄高高抬起,完美的剎住了車。
歐羨上前拱手道:“師父!”
郭靖抬腿下馬后,拍了拍歐羨的肩膀,笑著說道:“不錯,又長高了些?!?/p>
隨后,歐羨便帶著郭靖、黃蓉、郭芙一同走進了傳貽堂。
一行人經過沁心亭時,見六角飛檐懸著冰棱,琉璃瓦上覆著細雪,如玉簪一般。
再往前行至小月峽,兩壁千仞石崖披了素綃,風過峽谷時,簌簌雪沫自蒼松枝頭飄落,紛紛揚揚似拂塵舞動。
爛柯亭內,石棋盤半掩雪中,若隱若現,仿佛依據沒下完。
郭靖看著學堂內的風景,忍不住說道:“不愧是大儒的講學之地,果然清幽雅致。”
黃蓉除了看學堂的布局,還注意到了學堂所在的位置,便開口道:“此處竟暗合藏風聚氣之局,學堂負陰抱陽,格局清奇,建造者定是位胸有丘壑的雅士?!?/p>
郭芙晃著母親的手問道:“娘,什么叫藏風聚氣、負陰抱陽呀?”
“你瞧,”
黃蓉纖指輕點,微笑著解釋道:“后有山巒作枕,前有曲水環抱,正應了《青囊經》‘氣乘風則散,界水則止’之理。”
她俯身拾起片落葉擲向水面,卻見落葉在水中緩緩而動,“山勢如屏可聚文脈,流水不絕能啟慧根,這便是藏風聚氣,也就是靠山面水。”
接著,又指了指院內:“講堂坐北朝南,取‘向明而治’之意,東西齋舍如青龍白虎相護,當中假山流水錯綜相交,暗合兩儀?!?/p>
“如此布局,穿堂風過庭而不疾,正是生氣聚而不滯。和當年你外公在桃花島布陣,有異曲同工之妙呢!”
“哇!娘,你好厲害!”郭芙雖然沒聽懂,但覺得自家母親簡直在發光。
一旁的郭靖也忍不住說道:“蓉兒,你好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