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道足以熔金蝕骨的強大能量沖擊,眼看就要同時爆發,將那道蒼老卻堅韌的身影徹底吞沒!
千鈞一發!
逸星辰瞳孔驟縮,右眼之中那奇異的貓瞳豎紋深處,冰冷的數據流光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閃爍、計算!所有空中魔影法師的位置、能量凝聚度、攻擊軌跡、甚至是他們彼此配合時產生的微小間隙,都在瞬間被清晰捕獲、解析、標記!
沒有片刻遲疑,甚至來不及多做思考,逸星辰并指如劍,將體內剛剛恢復少許的靈力連同一種極度凝聚的“精準”意志,猛地向天一指,厲聲喝道:
“火鳳-萬羽!”
唳——!
一聲清越而高貴、仿佛來自遠古的鳳鳴驟然響徹整個混亂的戰場,壓過了所有的喊殺與爆炸聲!
一只巨大而神駿、完全由熾白烈焰構成的鳳凰虛影在逸星辰上方的空中一閃而過,并未撲向敵人,而是猛地振翅!
隨著它雙翅的揮動,無數片燃燒著純凈白色熾焰、邊緣銳利如刀、形似鳳凰羽毛的火焰飛箭,如同遭遇了一場劇烈的能量爆炸般,向著四面八方爆射開來!它們并非胡亂飛射,每一片熾焰羽毛都仿佛擁有自己的生命和目標,在空中劃出無數道優美的、致命的弧線,鋪天蓋地、精準無比地射向那些正在蓄力的魔影法師!
噗噗噗噗——!
密集的、令人心悸的貫穿聲幾乎連成一片!
那些魔影法師根本來不及反應,他們的護身能量在這些蘊含著奇特“破魔”與“凈化”屬性的白色熾焰面前,如同紙糊一般脆弱。成片的魔影法師被熾焰羽箭精準地擊落、貫穿、點燃!
空中瞬間爆開一團團耀眼的白色火球,凄厲的慘叫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能量被急速焚滅的滋滋聲和軀體化為飛灰的飄散。原本致命的合圍攻勢,尚未發出便已被徹底瓦解于無形。
凌虛子只覺得周身壓力驟然一空,那即將臨頭的死亡威脅瞬間消散。他喘著粗氣,看了一眼空中紛紛揚揚落下的白色火星和黑灰,目光復雜地投向下方那個再次救了他的年輕身影。
逸星辰趁機腳下發力,架著十方,帶領殘存的俠士,迅速沖殺到凌虛子附近。一老一少迅速背靠而立,將傷重的十方和僅存的幾名俠士護在中間。
兩人皆是氣喘吁吁,汗水和血水浸透了衣袍,身上都帶著傷,氣息因巨大的消耗而劇烈波動。但他們的眼神在短暫交匯的剎那,沒有絲毫抱怨或退縮,只有歷經生死考驗后無需言說的絕對信任,以及面對依舊眾多強敵的、毫不動搖的決絕!
就在逸星辰與凌虛子背靠背,勉強擊退又一波沖上來的敵人,得以喘息片刻之際——
天空最高處,那片因先前激戰而能量紊亂的空域,猛地傳來一陣令人靈魂戰栗的恐怖波動!一個巨大無比、結構極其復雜、由無數扭曲蠕動的漆黑符文構成的邪惡法陣,毫無征兆地驟然展開!其規模遮天蔽日,投下的陰影瞬間籠罩了整個落鷹澗戰場,仿佛末日降臨!
緊接著,一只完全由精純至極的漆黑毀滅性能量構成的巨爪,緩緩從那法陣中心探出!那巨爪龐大無比,五指箕張,指尖繚繞著湮滅一切的黑霧,帶著一種純粹的、令人窒息的、仿佛來自九幽深處的恐怖威壓,緩緩地、卻又帶著無可阻擋的絕對力量,向著下方苦苦支撐的逸星辰、凌虛子以及他們護在中間的殘存者們,碾壓而下!
速度看似緩慢,但那是因為其蘊含的力量過于龐大,所過之處,空間都仿佛在微微扭曲、哀鳴!死亡的氣息濃郁得如同實質,扼住了場上每一個人的心臟!
“不好!”逸星辰瞳孔縮成針尖,異瞳瘋狂報警,傳遞來前所未有的死亡威脅!他怒吼一聲,不顧一切地瘋狂榨取體內每一分靈力,雙臂猛地向上擎起!
一道凝聚了他此刻全部力量、表面數據流光以前所未有速度瘋狂刷新的“玄盾”瞬間生成,試圖迎向那碾壓下來的滅世魔爪!
然而——
“轟!!!”
魔爪僅僅是微微一滯,甚至未能被真正阻停片刻。逸星辰那原本堅固的護盾,在接觸的瞬間便如同被重錘擊中的琉璃,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寸寸龜裂,隨即轟然崩碎成無數光點!
“噗——!”
護盾被強行擊碎帶來的恐怖反噬之力如同重錘般狠狠砸在逸星辰胸口,他眼前一黑,喉頭一甜,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身形踉蹌著向后倒去,氣息瞬間萎靡到了極點,再也無力組織起任何有效的防御。
完了……
這個念頭剛剛浮現。
“走啊!!”
一聲嘶啞卻決絕無比的暴喝在逸星辰耳邊炸響!
是凌虛子!
只見這位渾身是傷、道袍破碎、氣息原本已十分萎靡的老者,不知從何處爆發出最后的力量,猛地一把將踉蹌后退的逸星辰狠狠推向后方相對安全的方向!他自己則毅然轉身,直面那緩緩壓下的、足以湮滅一切的恐怖魔爪!
凌虛子的眼中,爆發出如同回光返照般的最后璀璨光彩,那是一種超越了肉體痛苦、超越了生死恐懼的極致決意!他雙手艱難卻穩定地擎向天空,體內最后殘存的一切——修為、生命力、乃至靈魂本源——開始不顧一切地瘋狂燃燒!
“大天相術!”
隨著他一聲蘊含著道韻真言的嘶吼,一道巨大無比、緩緩旋轉、散發著亙古蒼茫氣息的青色八卦陣圖自他頭頂虛空驟然浮現!陣圖之上,乾、坤、震、巽、坎、離、艮、兌八字依次亮起,散發出磅礴而浩然的力量,硬生生地頂住了那繼續下壓的毀滅魔爪!
轟!!!
兩股極致力量的碰撞,爆發出沉悶卻響徹天地的轟鳴!能量沖擊波如同海嘯般向四周擴散,甚至將周圍撲上來的魔影和私軍都掀飛了出去!
然而,凌虛子付出的代價是巨大的。他枯瘦的身體在那無法想象的巨力壓迫下劇烈地顫抖著,如同風中殘燭。鮮血不受控制地從他的七竅之中汩汩溢出,瞬間染紅了他的胡須和前襟。他的皮膚之下透出一種不正常的、過度燃燒生命帶來的光華,顯然已是油盡燈枯,正在以自身存在為代價,為身后的人爭取那最后一線渺茫的生機!
“不!前輩——!”
眼睜睜看著凌虛子為自己、為眾人燃燒一切,硬抗那毀天滅地的巨爪,七竅溢血,身形佝僂卻寸步不退,逸星辰目眥欲裂,一股極致的悲憤與不甘如同火山般自心底轟然爆發,瞬間沖散了身體的劇痛與無力感!
不能就這樣結束!絕不能!
一股從未有過的決絕意志支配了他。他猛地站定身形,不顧一切地、瘋狂地開始燃燒自身那本就不算深厚的壽元!磅礴的生命力被強行轉化為洶涌澎湃的算力,如同決堤的洪流,瘋狂涌入他那奇異的右眼之中!
“呃啊——!”
劇痛瞬間襲來,遠超以往任何一次!他的右眼眼球仿佛要爆裂開來,瞳孔深處的貓瞳豎紋被無法形容的數據洪流徹底淹沒,整個眼白部分瞬間變成了一片純粹、冰冷、毫無感情的數據銀白!殷紅的鮮血無法抑制地從眼角飆射而出,如同血淚般染紅了他的半邊臉頰,看上去凄厲而可怖!
而在那徹底數據化的視野中,那遮天蔽日、散發著無盡毀滅氣息的巨爪,其本質被徹底洞穿!它不再是什么能量體,而是變成了一個由無數條混亂、邪惡、相互糾纏、不斷刷新的暗色數據流構成的龐大而扭曲的集合體!無數代表著“毀滅”、“吞噬”、“湮滅”的惡意指令在其中瘋狂流轉,構成其存在的根基。
但同時,異瞳也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度,瞬間解析出了維系這個恐怖存在、協調其億萬數據流運轉的、那幾條最核心、最關鍵的“連接線”!
就是那里!
逸星辰嘶聲咆哮,聲音因過度負荷而撕裂沙啞,卻帶著斬斷一切的決絕:
“給我……斷!!!”
他并指如劍,將燃燒壽元換來的所有力量、將此刻所有的悲憤與不甘、將他對于這個世界底層規則的全部“理解”與“權限”,毫無保留地凝聚于右手食指與中指指尖!
一道極其細微、看似平凡無奇、卻蘊含著極致“斷線”與“終結”法則力量的灰白色微光,驟然在他指尖亮起——
“爪哇-斷古一劍!”
他猛地揮臂,向前一劃!并非斬向那巨爪龐大的實體,而是循著異瞳解析出的軌跡,精準無比地斬向了那維系巨爪存在的、無形的、核心的數據連接線!
嗤啦——!!!
一聲極其怪異、仿佛億萬根琴弦同時被斬斷、又似某種精密電路被強行中斷的尖銳撕裂聲,猛地響徹在所有人的意識深處,甚至壓過了能量的轟鳴!
那龐大無比、不可一世的能量巨爪,在空中猛地一滯,下壓的動作戛然而止!構成它的無數狂暴數據流如同失去了主心骨和同步信號般,瞬間陷入徹底的混亂、崩潰、斷裂、繼而飛速消散!
轟隆隆隆!!!
巨爪內部所蘊含的、失去束縛的恐怖能量,瞬間失去了穩定結構,發生了驚天動地的連鎖大爆炸!漆黑的能量與混亂的數據碎片如同海嘯般向四面八方瘋狂沖擊!
首當其沖的,便是地面上那些殘余的魔影與私軍,他們甚至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在這毀滅性的能量沖擊波中被瞬間震成了最細微的齏粉,徹底湮滅!
強烈的沖擊波如同實質的墻壁般狠狠推來,由于凌虛子的保護,逸星辰、十方以及殘存的幾名俠士并沒有受傷,但也猛地掀飛出去!整個落鷹澗都在劇烈搖晃,山石崩落,仿佛隨時都要徹底坍塌!
爆炸的中心,光芒刺目,能量肆虐,仿佛末日降臨。
驚天動地的爆炸余波緩緩平息,留下滿目瘡痍和肆虐的能量亂流。逸星辰強行燃燒壽元、施展那逆天一劍的反噬,以及爆炸的沖擊,終于徹底耗盡了他最后一絲力氣。他面色灰敗如紙,不見絲毫血色,眼神中的神采急速黯淡,身體軟軟地、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意識如同風中殘燭,即將徹底沉入黑暗。
然而,就在他即將倒地之際,一道身影竟比那沖擊波的擴散更快!
是凌虛子!
那本應油盡燈枯、在巨爪爆炸中首當其沖的老者,此刻不知從何處壓榨出、或者說燃燒了最后一絲存在于世間的執念,爆發出難以想象的速度,猛地撲了過來,用自己那已然開始變得虛幻的身體,堪堪接住了倒下的逸星辰。
他低頭看著懷中這年輕、倔強、為了救人而不惜賭上一切的孩子,那雙原本因燃燒本源而璀璨的眼眸,此刻只剩下無盡的愛護、深深的欣慰,以及一種徹底的、放下所有的釋然。他身上那件破碎的青灰色道袍無風自動,周身開始散發出柔和卻無比浩瀚、溫暖的光芒。
“傻孩子…”凌虛子的聲音變得異常溫和、平靜,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回響,仿佛來自很遙遠的地方,“你的路…還長…遠未到盡頭…”
隨著他的低語,那柔和浩瀚的光芒如同具有生命般,溫柔卻堅定地將逸星辰徹底包裹。凌虛子將自己最后殘存的所有壽元、畢生苦修的磅礴修為、乃至最為本源的一絲存在之力,毫無保留地、源源不斷地渡入逸星辰枯竭的體內。
與此同時,一段凝練的精神信息,伴隨著這股力量的洪流,直接涌入逸星辰那即將徹底沉寂的識海深處:
“老夫…凌虛子…并非尋常凡人…乃是昔日‘天道’試圖飛升超脫、斬卻塵緣時,自行斷下的一縷…對這人世紅塵的‘執念’所化…故能存續至今,游離于常規輪回之外…”
“今日…緣盡于此…塵歸塵,土歸土…這份力量…與這個秘密…予你了…”
隨著這最后的傳承與信息的涌入,凌虛子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透明、虛幻。他低頭,看著懷中逸星辰那灰敗的面色正以驚人的速度恢復紅潤,枯竭的經脈被磅礴溫和的力量重新填滿,甚至那燃燒的壽元都被強行彌補了部分,眼中最后的一絲牽掛終于落下。
他用幾乎微不可聞、卻清晰烙印在逸星辰靈魂深處的氣聲,輕聲說道:
“活下去…替老夫…看看這世界的…最終答案…”
話音落下,凌虛子那已然完全透明的身體,再也無法維持形態,徹底化作無數點璀璨而溫潤的青色光塵,如同無數只眷戀人間、卻又不得不離去的夏夜螢火蟲,緩緩升空,盤旋片刻,最終徹底消散于天地之間,再無痕跡。
原地,只留下緩緩睜開雙眼、體內涌動著陌生卻同源力量的逸星辰,以及那句縈繞不散、沉重無比的囑托。
就在那承載著無盡悲慟與釋然的青色光塵徹底消散于天地之間的下一刻——
咻咻咻——!
遠處天際傳來了急促而密集的破空聲,伴隨著焦急的吶喊與怒吼,由遠及近,迅速變得清晰可聞!
思南駕馭著飛行法器一馬當先,俏臉上寫滿了焦急與擔憂,她的身后是氣喘吁吁、臉色發白但咬牙堅持的錢胖子,以及體型龐大、焦躁不安、不斷發出低沉嗚咽的墩布頭。更后方,是大批身著統一服飾、氣息彪悍、目眥欲裂的俠組織援軍,他們終于突破了重重阻隔,趕到了這片慘烈的戰場!
然而,映入他們眼簾的,卻是一副遠比想象中更加慘烈與悲壯的景象。
滿目瘡痍,大地如同被巨犁翻過,遍布深坑與焦土;原本陡峭的山體大面積崩塌,巨石滾落,將許多痕跡徹底掩埋;殘破的兵刃與衣物碎片散落得到處都是,空氣中彌漫著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能量焚燒后的焦糊味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悲壯而浩瀚的能量余韻。
他們一眼就看到了昏迷倒地、左臂殘缺、氣息微弱的十方,以及更遠處,那個呆呆地跪坐在地上、保持著虛抱姿勢、懷中卻空無一物的青年。
逸星辰的臉上,淚痕縱橫交錯,尚未干涸,無聲地訴說著方才發生的巨大悲痛。但他周身散發出的氣息,卻不再是之前的力竭與萎靡,而是變得異常磅礴、深邃,甚至帶著一絲令人心悸的、不屬于他原本層次的浩瀚感,與他臉上那未干的淚痕和空洞的眼神形成了無比強烈的對比。
空氣中,那股悲壯而浩瀚的能量余波尚未完全散去,如同無聲的挽歌,縈繞在每一個人的心頭,沉甸甸的,壓得人幾乎喘不過氣。
天地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唯有山風嗚咽著掠過廢墟與焦土,發出如泣如訴的聲音,仿佛也在為那逝去的英靈送行。
遠方,皇陵方向那原本沖天而起、攪動風云的詭異光柱,此刻也正如它的主人一樣,失去了所有的支撐,正在快速地黯淡、收縮、最終徹底消失于黯淡的天幕之下。
仿佛預示著一個充滿野心、瘋狂與壓迫的時代,隨著那場驚天動地的爆炸與一位老人的逝去,徹底終結。
跪坐在地上的逸星辰,對周圍的援軍似乎毫無所覺。他緩緩地、極其艱難地抬起頭,目光越過眾人,望向凌虛子最后消失的那片天空。
眼中,是無盡的、難以化開的悲傷。
但在那悲傷的最深處,一種前所未有的、沉重如山的責任與覺悟,正如破土的新芽般,頑強地生長出來,逐漸取代了迷茫與痛苦,將他的眼神點亮得如同淬火的寒星。
他的旅程,因一位老人的犧牲與傳承,已被徹底改變,踏入了一個全新而未知的階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