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下方,日軍的隊伍拉得很長。
二等兵山田走在隊伍的中間,他覺得有點不對勁。
四周的景色太像了。
十分鐘前,他好像看到過這棵長得像歪脖子老鬼一樣的枯樹。五分鐘前,他也看到過那塊形狀像骷髏的石頭。
“曹長……”山田哆哆嗦嗦地拉了拉前面軍曹的袖子,“我們……是不是在轉圈?”
“八嘎!閉嘴!”曹長一巴掌扇在他鋼盔上,“跟著腳印走怎么會轉圈!那家伙的車轍印就在前面!”
確實,地上的車轍印清晰可見,還有星星點點的血跡。但這正是最詭異的地方——他們明明是順著直線追擊的,可周圍的景物卻像是在不斷重復。
突然,前面的隊伍停了下來。
一陣騷動從前方傳來。
“怎么回事?”佐藤少將坐在車里,不耐煩地問道。
一名傳令兵臉色蒼白地跑過來:“報……報告將軍!前面的路斷了!是一面絕壁!但是……但是車轍印到這里就消失了!”
“納尼?”佐藤跳下車,大步走到隊伍最前方。
只見前方是一座幾十米高的峭壁,光滑如鏡,根本不可能有人能騎著摩托車上去。而地上的車轍印,就像是憑空蒸發了一樣,直接斷在了絕壁腳下。
“這不可能!難道他長翅膀飛了?”佐藤難以置信地摸著冰冷的石壁。
就在這時,一陣陰風吹過,山谷里的霧氣突然翻涌起來。
“轟——!!!”
一聲沉悶的巨響在山谷上方炸開,緊接著,便是那種令人頭皮發麻的電機轉動聲。
“滋滋滋滋滋——”
無數道火舌從高處的迷霧中噴射而出!
李寒扣動了加特林的扳機。但他沒有對著人群掃射,而是故意將槍口抬高了一寸,子彈如同暴雨般傾瀉在日軍頭頂的巖石和樹木上。
碎石飛濺,木屑橫飛!
粗大的紅松被攔腰打斷,轟隆隆地砸向日軍的隊伍。積雪被子彈激起,形成了漫天的白霧。
“敵襲!敵襲!!”
“是埋伏!主力部隊!是蘇俄的主力部隊!”
日軍瞬間炸了鍋。在回音極大的山谷里,這一挺加特林發出的咆哮聲,經過層層山巒的反射,聽起來就像是有幾十挺重機槍在同時開火!
“噠噠噠噠噠!”
李寒一邊射擊,一邊快速移動位置。他利用外骨骼的機動性,抱著加特林在巖石間跳躍。
他在左邊打一梭子,然后迅速跳到右邊五十米外,再打一梭子。
在下方的日軍看來,山谷兩側的制高點上到處都是槍口噴出的火光。
“八嘎!我們被包圍了!這是一個整編團的火力!”佐藤少將嚇得魂飛魄散,他引以為傲的判斷力在這一刻徹底崩塌,“那個騎摩托的只是誘餌!他們把我們引進了包圍圈!”
“反擊!反擊!”
日軍士兵們慌亂地舉槍向山上射擊,但濃霧和茂密的樹林遮擋了視線,他們根本不知道敵人在哪,只能對著那些槍口閃光的地方盲目開火。
而李寒早就換了位置。
“啊!我的腿!”
“救命!樹倒了!”
雖然李寒沒有直接掃射人群,但被打斷的樹木和滾落的巨石,依然給密集的日軍造成了巨大的混亂。幾輛運兵車在慌亂倒車時撞在一起,直接堵死了退路。
“撤退!快撤退!”佐藤嘶吼著。
但在這“干飯盆”里,撤退談何容易?
日軍掉轉車頭,想要原路返回。可當他們跑出幾百米后,絕望地發現,來時的路不見了。
原本應該是路口的地方,此刻卻聳立著一座陌生的石峰,像是一個巨大的驚嘆號,嘲笑著他們的無知。
“鬼打墻……是鬼打墻!”
不知道是誰喊了一嗓子,恐懼像瘟疫一樣在隊伍里蔓延。
這里的地形,大盆套小盆,盆盆相連。李寒剛才那一通亂打,不僅是為了恐嚇,更是為了逼迫他們慌不擇路地亂跑。一旦亂了陣腳,在這九九八十一個盆里,就是神仙也難救。
李寒站在高處,看著下方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撞的日軍。
他沒有急著趕盡殺絕。在這零下三十多度的深山老林里,恐懼和寒冷才是最致命的武器。
他再次啟動了摩托車,這次他沒有開燈。
嗡——
低沉的引擎聲在山谷里回蕩,忽左忽右,忽遠忽近。
對于底下的日軍來說,這聲音就像是死神的腳步聲。
“他在哪?他在哪?!”山田二等兵端著槍,瘋狂地轉著圈,眼淚鼻涕凍在了一起,“出來!你給我出來!”
砰!
一聲清脆的槍響。
山田旁邊的一名曹長眉心中彈,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槍聲來自左邊的樹林。
日軍立刻向左邊集火射擊。
然而下一秒。
噠噠噠噠!
右邊的山坡上又是一串火舌,幾名試圖爬坡的日軍慘叫著滾落下來。
“不要亂跑!結陣!原地結陣!”佐藤拔出指揮刀,試圖穩住局面。
但他發現,指南針在瘋狂旋轉,無線電里只有刺耳的電流聲。他們徹底成了瞎子、聾子。
李寒就像一個幽靈獵手,利用他對地形的預判(系統地圖雖然受干擾,但他有夜視儀和地形掃描),在這天然的迷宮里,一點點蠶食著這支數千人的大軍的意志。
他又從空間里取出一桶之前收集的“血漿”,猛地潑灑在一處顯眼的雪坡上,然后故意留下一只被炸爛的軍靴。
幾分鐘后,一隊日軍發現了這里。
“大佐!這里有斷腿!那是那個襲擊者的鞋子!他肯定被剛才的亂槍打死了!”
這個發現讓原本絕望的日軍又燃起了一絲希望。
“搜!一定要找到尸體!哪怕是尸體也能交差!”
于是,這群原本打算結陣防御的日軍,又一次分散開來,貪婪地撲向那個偽造的現場。
而那個方向,正是“干飯盆”里最兇險的“死人溝”,那里布滿了深不見底的雪坑和天然溶洞。
李寒看著這一幕,收起了加特林,從懷里掏出一塊壓縮餅干咬了一口。
“在這個迷宮里,貪婪就是最好的向導,它會把你們帶向地獄。”
天色漸暗,干飯盆里的霧氣變得更加濃重,仿佛無數冤魂在林間游蕩。
對于這幾千名日軍來說,漫長而恐怖的黑夜,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