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未停,夜色漸深。
李寒身后的第100部隊基地已經化作了一片火海,那沖天的火光映紅了半邊天,但在漫天飛雪的掩蓋下,這股熱浪很快就被嚴寒吞噬。
他沒有回頭,那里的罪惡已經隨著爆炸煙消云散,而他的腳步,必須邁向更深的地獄。
長春,此時被稱為“新京”,是偽滿洲國的首都,也是關東軍的大本營。這里不僅駐扎著關東軍司令部,更是整個東北日軍的指揮中樞。
相比于哈爾濱的陰森,長春的防御等級顯然高出了不止一個檔次。
李寒并沒有急著直接沖進市區大開殺戒。雖然他現在擁有150點的神魔屬性,但這并不代表他是無敵的。關東軍司令部里不僅有重兵把守,更有完善的防空火力和無數暗堡。
若是被幾百門重炮覆蓋,或者被幾十架飛機輪番轟炸,就算是鐵打的人也得脫層皮。
他是獨狼,不是莽夫。
獨狼的狩獵,往往是從耐心的觀察開始的。
……
兩天后,長春城郊。
李寒換上了一身厚實的皮袍子,頭上戴著狗皮帽子,臉上貼著那張【千面之影】人皮面具,此刻的他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從關內來投奔親戚的落魄行商,面色蠟黃,眼神畏縮。
他沿著官道緩緩前行,目光看似渾濁,實則在不動聲色地掃描著周圍的地形。
這里距離長春市區還有十幾公里,是進城的必經之路。
路邊,孤零零地立著一座簡陋的茶棚。
幾根木頭柱子撐起一個茅草頂,四周圍著破舊的蘆葦席擋風,一面寫著“茶”字的破旗子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李寒緊了緊衣領,邁步走了進去。
茶棚里生著一個煤球爐子,雖然不怎么暖和,但好歹比外面的風雪強些。
幾張破桌子旁,稀稀拉拉地坐著幾個腳夫。
老板是個滿臉橫肉的中年人,穿著一身油膩膩的棉襖,正趴在柜臺上嗑瓜子。一個小二模樣的年輕人正提著大茶壺穿梭在桌椅間,眼神卻總是賊溜溜地往客人的包袱上瞟。
李寒找了個角落坐下,把背上的行囊放在腳邊。
“小二,來壺熱茶,再弄兩個饅頭。”李寒壓低聲音,裝出一副疲憊的樣子。
“好嘞!客官您稍等!”
小二應了一聲,很快端上來一壺茶和兩個黑乎乎的饅頭。
就在這時,茶棚外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馬蹄聲和摩托車引擎聲。
“太君來了!快快快!”
原本懶洋洋的老板像是一下子被踩了尾巴,猛地從柜臺后面竄出來,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腰彎得恨不得把臉貼到地上去。
那小二也是一臉奴才相,趕緊跑出去牽馬。
簾子被粗暴地掀開,寒風灌入。
五個穿著黃呢子大衣的日本兵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領頭的是個曹長,手里拎著馬鞭,一臉的橫肉。
“八嘎!冷死了!”曹長罵罵咧咧地踢翻了一張凳子。
原本坐在那里的幾個腳夫嚇得臉色蒼白,連滾帶爬地躲到一邊,大氣都不敢出。
“太君!您里面請!火爐旺著呢!”老板點頭哈腰地把幾個日本兵引到最暖和的位置,又沖著小二吼道,“還不快把好茶好肉端上來!要是怠慢了太君,扒了你的皮!”
幾個日本兵大馬金刀地坐下,也不客氣,抓起桌上的花生米就往嘴里塞,一邊吃一邊大聲談笑,完全把這里當成了自己家。
老板和小二在一旁伺候著,端茶倒水,捏肩捶腿,那副卑躬屈膝的模樣,簡直比見了親爹還親。
李寒冷眼看著這一幕,手里捧著茶碗,輕輕抿了一口。
茶是陳年的碎茶沫子,苦澀難咽。
過了大約半個小時,那幾個日本兵吃飽喝喝足,起身要走。
老板趕緊湊上去,滿臉堆笑:“太君,這就要走了?不再歇會兒?”
“喲西,你的,良民。”那曹長拍了拍老板的臉,從兜里掏出一把瓜子殼扔在桌上,“這是賞你的!”
說完,幾個日本兵哈哈大笑,揚長而去。
自始至終,沒提給錢的事,老板也絕口不提要錢,反而一直把人送出二里地,直到看不見車尾燈了,才直起腰,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
“呸!一幫窮鬼,吃白食吃上癮了!”老板罵罵咧咧地走回來,臉上的奴才相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戾氣。
他轉頭看向茶棚里的其他客人,眼神變得兇狠起來。
“看什么看!趕緊吃,吃完滾蛋!”
幾個腳夫不敢惹事,丟下幾個銅板匆匆離去。
李寒慢條斯理地吃完最后一口饅頭,站起身,從懷里摸出一塊袁大頭(銀元),輕輕放在桌上。
“結賬。”
那清脆的銀元撞擊桌面的聲音,在這個破舊的茶棚里顯得格外悅耳。
正在擦桌子的小二眼睛瞬間亮了,像是一條聞到了腥味的野狗,飛快地竄過來,一把抓起銀元,放在嘴邊吹了一口氣,聽了個響。
“喲!客官是個闊綽人啊!”小二臉上的貪婪毫不掩飾。
李寒淡淡地說道:“茶錢兩個銅板,饅頭一個銅板,剩下的找給我。”
這一塊大洋,足夠買下這半個茶棚了。
小二把銀元往懷里一揣,臉上露出一絲戲謔的笑容,斜著眼睛看著李寒:“找錢?找什么錢?”
李寒眉頭微微一挑:“怎么?一塊大洋不夠?”
“嘿嘿,客官您真會開玩笑。”這時候,那個滿臉橫肉的老板也走了過來,手里拎著一把切肉的剔骨刀,在圍裙上隨意地擦了擦,眼神陰鷙,“咱們這兒的規矩,茶是一塊大洋一壺,饅頭是贈送的。正好,不用找了。”
李寒看著這一老一少兩個人。
剛才在日本人面前,他們是搖尾乞憐的哈巴狗;現在面對同胞,卻瞬間變成了吃人不吐骨頭的惡狼。
他開啟了系統的掃描功能。
這兩人身上都泛著淡淡的紅光,那是殺過人、沾過血的標志。而且看那小二虎口處厚厚的老繭,顯然是常年摸槍的主。
這不是普通的黑店,這是一窩披著百姓皮的土匪。
“看來我是進錯門了。”李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并沒有發作,而是提起地上的行囊,轉身就往外走。
“慢走不送啊!”身后傳來小二得意的哄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