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住在我們這邊，我們沒有時間照顧她。”

“我們的女兒都要讀高三了，要參加高考的，你們讓她待在我們這邊，我們也不管的。”

“出錢，讓她有口飯吃可以，但是她不能待在我們這邊。”

“她不待在你們這邊待在哪里，你也有女兒，她們兩個人都是女孩子，她們可以住在一起的。”

“你們這邊有三間房間，就算你們大兒子從鄉(xiāng)下回來，也有地方住。”

“都是親戚，你們別太狠心。”

“就你們家孩子要參加高考嗎？我們家孩子也在讀書啊。”

……

這是一九八二年八月初，小巷子的一戶人家院子里，有婦人在那邊吵吵嚷嚷的。

李玉茹探出頭，這是她的家。她的媽正在院子里戰(zhàn)斗，她媽跟她的三嬸嬸在那邊爭吵。還有一個十來歲的孩子，那個孩子是李玉茹的表妹，她要來城里參加中考，她的親媽是李玉茹的姑姑。

李老太太有三個孩子，她是李老爺子的續(xù)弦，李大伯父是原配的孩子。李父排行第二，李三叔叔，李四姑姑，這三個人是李老太太的親生孩子。李老太太夫妻跟著李三叔叔生活在一起，沒有跟著李父。

早年，李四姑姑下鄉(xiāng)當(dāng)知青，在鄉(xiāng)下生孩子。在知青可以回城之后，李四姑姑早在鄉(xiāng)下成家，也就沒有回城，但是她設(shè)法讓女兒落戶在城里。李四姑姑懷孕的時候沒有好好補(bǔ)充營養(yǎng)，身體不大好。李四姑姑就這么一個女兒，她給女兒取名叫楊曉慧，希望女兒以后能很聰慧。

孩子要在城里中考，李四姑姑夫妻的家又沒有在南城，李四姑姑就只能讓娘家?guī)椭疹櫤⒆印?/p>

這不，李四姑姑把人送到李老太太的面前，李三嬸嬸不愿意讓楊曉慧待在自家，干脆就把孩子送到李父這邊。

李父李母有兩個兒子一個女兒，大兒子下鄉(xiāng)當(dāng)知青，暫且還沒有回來，二兒子在理發(fā)店做學(xué)徒。李玉茹的大哥今年二十三周歲左右，她大哥就是運(yùn)氣不好，要是她大哥晚出生兩三年的話，她大哥就能不用下鄉(xiāng)當(dāng)知青。

有時候，這就是一個人的命，再感慨都沒有用。

這一會兒，李四姑姑母女看到李母跟李三嬸嬸在那邊爭吵，她們的臉色不大好看。

“媽，我們回去。”楊曉慧年紀(jì)小，只覺得自己的臉面被人踩在腳底下，十分難堪。楊曉慧不愿意繼續(xù)留在這邊，她拉扯著李四姑姑的衣角，要讓李四姑姑帶著她回去。

“等等。”李四姑姑紅著眼睛，她不可能帶著女兒回去鄉(xiāng)下。女兒的戶口在南城，女兒就應(yīng)該在南城參加中考，李四姑姑想自己這一輩子已經(jīng)沒有用了，自己只能待在鄉(xiāng)下，但是自己的女兒還年輕。

孩子還小，哪里懂得鄉(xiāng)下城里的差別，李四姑姑不能讓女兒跟他們一樣一起待在鄉(xiāng)下，她得要讓女兒留在南城。

“孩子的戶口在你們那邊，她跟著你們合適。”李母冷著一張臉，她就是不愿意照顧楊曉慧，咋啦，楊曉慧又不是她的親生女兒。李母不能讓楊曉慧來擠占自己親生兒女的生存空間，出錢可以，其他的都免談。

“她戶口在我們那邊，她就更該跟著你們生活。”李三嬸嬸道，“她在我們那邊就只能睡在過道，在你們這邊，她還能跟你女兒睡在一間房間。”

李三嬸嬸死咬著房間的事情，要是她退讓了，楊曉慧中考完還要讀高中，這意味著楊曉慧要在他們家待好幾年。這可不行，李三嬸嬸想著自己養(yǎng)著公公婆婆了，不能多一個楊曉慧。李三嬸嬸夫妻有三個兒子，家里四間房間，李老爺子夫妻一間，李三叔叔夫妻一間，大兒子睡一間，二兒子跟三兒子睡在一間。

其實(shí)，李老太太夫妻不需要多花李三嬸嬸夫妻的錢，他們有退休金，還有做一些事情，他們還能反過來給李三嬸嬸夫妻錢。

這一片地區(qū)原先屬于城郊村落，隨著城市的發(fā)展，加上南城大學(xué)就在附近，這邊區(qū)域慢慢地就變成城區(qū)。

李家?guī)仔值艿姆孔佣际窃缒曜越ǖ姆孔樱畲蟛浮⒗罡阜謩e各自建了房子，李三叔叔夫妻跟著李老太太夫妻，住的房子也更大一些。幾家的房子距離很近，最遠(yuǎn)的也不到十分鐘的路程，走路就能到。

由于李大伯父是李老太太的繼子，李三嬸嬸也就沒有想著把楊曉慧送到李大伯父那邊。

李老太太慢悠悠地走過來，她要跟著老三家的一起生活，自然不想得罪老三一家子。李老太太這才十分墨跡，走路特別慢，就是想著讓李母跟李三嬸嬸先說一說。李大伯母聽人說了這邊的情形，她趕緊關(guān)上門，不敢出來，生怕那些人到時候把楊曉慧送到她這邊來。

“決定好了嗎？”李老太太問。

“媽。”李四姑姑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她還拉著楊曉慧一起跪下來，“媽，我就曉慧這么一個女兒，我在鄉(xiāng)下沒有關(guān)系，不能讓她跟著我毀了一輩子。我們可以給錢的，曉慧在城里的花費(fèi)，我們會負(fù)責(zé)的，我們一定會負(fù)責(zé)的。”

楊曉慧不甘不愿地跪著，她看著她媽在那邊磕頭，她發(fā)誓等她以后長大了，她一定要讓這些人知道她的厲害。

“四妹他們出錢，我們家也出一部分錢。”李母道，“這孩子的日常開支也就不用你們出，爸媽的養(yǎng)老錢，我們也照樣每個月出。如果你們非得要讓楊曉慧留在這邊，爸媽的養(yǎng)老錢，我們就不給了。”

“這不行！”李三嬸嬸不可能不讓李母夫妻不給公公婆婆的養(yǎng)老錢，她在那邊算，怎么樣才更加劃算，“要讓她待在我們那邊也行，按照你們說的，四妹得出錢，你們也得出錢，爸媽的養(yǎng)老錢，你們不能不給。大哥大嫂那邊是不是也得給一點(diǎn)？”

“大哥大嫂那邊，我不知道，你們?nèi)枂柎蟾绱笊麄円窃敢饨o就給，不愿意給，我們也沒有辦法。”李母道。

只要楊曉慧別留在自家，這就行了。

李母回頭準(zhǔn)備去屋子里拿錢，她看到李玉茹探頭，她拽著李玉茹進(jìn)屋，這事情跟自己的女兒沒有關(guān)系，女兒就不要湊上去了。

“媽，你們這是商量好了？”李玉茹問。

“商量好了。”李母道，“你安安心心準(zhǔn)備高考，不用想那些亂糟糟的事情。”

“嗯。”李玉茹點(diǎn)點(diǎn)頭。

李母拿了錢出去，她把錢交給李三嬸嬸，李三嬸嬸這才愿意離開。

李四姑姑從地上起來，她松了一口氣，她知道這一件事情成了，她不用再把女兒帶回去鄉(xiāng)下。李四姑姑夫妻就這么一個女兒，他們夫妻總被別人嘲笑說他們只有一個女兒，說以后沒有人給他們養(yǎng)老送終，楊曉慧要是待在鄉(xiāng)下的話，她也得面對那些流言蜚語。李四姑姑不想讓自己的女兒受苦，她得讓女兒過上如意舒心的生活。

“媽。”楊曉慧看著她媽那么卑微的樣子，她就心疼。憑什么這些人待在城里，自己的親媽就只能待在鄉(xiāng)下，這些人還要這么對待自己跟自己的親媽。

楊曉慧紅著眼睛都要哭了，是被氣得要哭了。李四姑姑拉著女兒的手，輕輕地拍拍女兒的手，讓女兒不要去說別的話，李四姑姑又伸手擦擦女兒的眼角。這事情好不容易定下來，也就算解決了，要是女兒還非得去說，別人只會覺得女兒是一個刺頭，他們就更不愿意讓楊曉慧留下來。

李老太太等人離開，楊曉慧離開之前又看了一眼李母家的院子，自己又不是皮球，這些人把自己踢來踢去。楊曉慧想等自己長大有出息了，這些人都別想沾自己的光，自己一定不可能對他們好的。

在李老太太等人離開之后，李玉茹探頭，她看到楊曉慧回頭瞪了她一眼。李玉茹翻白眼，楊曉慧瞪她沒有用的。

“媽，三嬸嬸他們會不會還把表妹送過來？”李玉茹問。

“送過來，就給他們送過去。”李母道，“你別傻乎乎地想跟楊曉慧住在一起，她在鄉(xiāng)下那么多年，也不知道她的脾氣是怎么樣的。但是你看她剛剛的眼神有多么兇狠，她就不是一個善茬。讓她留在家里，我們還得多管管她，她沒有回家吃飯，得去找她，她沒有早早回家睡覺，還得去找她。你都要高三了，不能讓她耽誤你的高考。”

李母又不是傻蛋，能花一點(diǎn)錢解決的事情，就不要讓人留在家里，“你爺爺奶奶還挺精神的，他們還能管一管楊曉慧。”

李老太太夫妻平時沒有少補(bǔ)貼三房的，李母心里清楚，只是沒有去戳破，這種事情也沒有什么好說的。

李母不去李大伯母那邊，李三嬸嬸過去了，李四姑姑跟李大伯父是同父異母的親兄妹，大房必須也得出一些錢。李三嬸嬸不愿意吃虧，既然楊曉慧注定得留在他們家，那么他們就得設(shè)法多弄一點(diǎn)錢，別什么東西都沒有拿到，還弄得里外不是人。

而李大伯母不愿意開門，她裝作自己沒有在家。這沒有用，李大伯父走路回來了。當(dāng)李老太太跟李大伯父說了李四姑姑女兒的事情，李大伯父得知李父一家出了錢，那他這個當(dāng)大哥的也愿意出錢。

“不，不能出這個錢。”李大伯母聽到自己男人的聲音，連忙從屋子里出來，她見大家都轉(zhuǎn)頭看向她，又有點(diǎn)氣弱，“給，也是可以給的，但是不能給那么多，我們只能給二房的一半。你們愿意要就拿著，不愿意要，那就拉倒。都不是一個親媽生的，一半一半的，怎么還好意思來找我們要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