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臨淵沒有回應韓振的話,而是看了眼正在開車的老黃。
韓振遲疑了一下,隨后看向窗外,“臨淵,我記得前面是不是有家手搟面啊?”
“對!咱們經(jīng)常去的那家。”周臨淵附和道。
“老黃,在前面停下車,我和臨淵去吃個飯,你就先回去吧!”韓振對老黃說。
老黃倒是沒說什么,將兩人送到路口便開車離開。
今天的雪遠不如前兩天,但氣溫更低了。
韓振縮了縮身子,與周臨淵并肩而行,“老黃這個人絕對信得過,沒必要那么戒備。”
“師父,問你個問題。”周臨淵又點了一支煙。
韓振這次也點了一支,“說!”
“怡州市最近是不是有什么新政策?”周臨淵問。
上午的時候,范夢娜在車上問出過同樣的問題。
一個記者,知道內(nèi)情后能如此推斷,周臨淵自然也能,所以就大膽提問。
韓振的腳步逐漸放慢,最終停了下來,他夾著香煙站在了原地。
甚至,他的手有些發(fā)抖,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寒冷導致的。
“呼——”韓振長長地出了口氣,呼出一片冷空氣下的白霧。
周臨淵站在一邊,不緊不慢地抽著煙,他知道韓振需要一個消化的時間。
“這些話確實不能讓老黃聽到。”韓振拿起煙抽了一口,隨后注視著周臨淵,“上周我們開了一個關于怡州市未來發(fā)展的討論會,是京都那邊牽頭,省里督導的。
怡州市計劃在東部建造一個和一線城市類似的中央商務區(qū),也就是一線城市說的CBD。怡東CBD的建造肯定會影響整個城市的經(jīng)濟布局,所以我們決定在確定方案前保密。”
周臨淵驚訝地張了張嘴。
關于建造CBD的消息,周臨淵自然比韓振更早知道,他驚訝的是韓振竟然會告訴他。
正如韓振說的,這可是能夠影響整個怡州市經(jīng)濟局勢的秘密,韓振竟然毫不猶豫地說了出來。
韓振以為周臨淵驚訝的是怡州市果然有新政策。
“但我覺得不太對。”韓振說,“我初步選了三個位置,其中距離清水巷最近的一個在它南部,差不多有四公里,會和這個有關系嗎?”
這一刻,周臨淵恍然大悟。
怪不得不管是上一世還是這一世,無論是馬長生大量收購清水巷房產(chǎn)還是發(fā)生火災,這些知道內(nèi)情的領導都沒有將這些事和怡東CBD的建設聯(lián)系在一起。
向南四公里的距離,要經(jīng)過很多老舊的住宅區(qū),繁雜的小路顯得這四公里極為漫長。
在這個怡東還未徹底開發(fā)的年代,四公里的距離已經(jīng)很遠了!
“師父,這就是你的想法不對了。”周臨淵說,“怡東CBD一旦開始建造,不可能只是打造商業(yè)中心,周邊的道路都會修建。
整個怡東屬于未開發(fā)地帶,收回必要的房產(chǎn)后,一定可以像一線城市那樣建造出寬闊的馬路,到時候四公里只是開車十分鐘的事情。
此外,地鐵是一個城市不可或缺的部分,未來怡州市一定遍地都是地鐵,四公里的距離只是兩站路而已。”
這便是韓振的盲區(qū),他并不知道未來整個怡東的道路有多么寬闊,地鐵有多么發(fā)達。
“對!”韓振激動地看向周臨淵,“交通問題,我們上次開會的時候胡陽康一直在發(fā)愁,他說總覺得怡東CBD少了些什么,原來是四通八達的馬路。”
說話間,韓振竟然拿出一個小記事本開始記錄。
“你小子的眼光不錯啊!很有發(fā)展建設的前瞻性,以前怎么沒看出來呢?”韓振會心一笑,顯然很滿意周臨淵對將來怡東CBD的看法。
“師父?”周臨淵沒好氣地說,“破案呢!”
韓振手中的筆突然停了下來,他尷尬地將筆記本放回口袋里。
“呵呵!最近滿腦子都是怡東CBD的事情。”
周臨淵表示理解,畢竟韓振如今是市長,主管的是怡州市的經(jīng)濟建設。
“那我們回歸正題。”周臨淵說,“都有誰知道怡東CBD的情況?”
“目前只有四個人知道,我、胡陽康、羅戰(zhàn)庭以及副市長戚容山。”韓振也嚴肅起來,“你懷疑的應該是羅戰(zhàn)庭吧?”
“目前是。”周臨淵點點頭,他對戚容山的印象還可以。
上一世,戚容山屬于那種安安分分工作的人,沒有大功勞,但從來不會犯錯。
韓振問:“打算怎么查?”
周臨淵笑了笑,“大張旗鼓地查啊!陽康書記不是已經(jīng)指示過了嗎?”
“你小子······”韓振指了指周臨淵,無奈地搖搖頭。
兩人對視了片刻,韓振忽然露出一副惆悵的神色,他抬頭看向陰霾的天空。
“如果真能查到羅戰(zhàn)庭,肯定會有很多官員和商人連帶,到時候怡州市的經(jīng)濟發(fā)展怕是要停下來了。你不在我這個位置上,有些東西你看不到。”
周臨淵抿了抿嘴,擠出一絲笑容,盡可能用開玩笑的語氣問:“怕了?那我適可而止?”
“滾蛋!”韓振瞪了周臨淵一眼,抬手就要打人,好在周臨淵反應迅速,閃到了一邊。
“一座城市,如果連當官的都有問題,還談什么經(jīng)濟發(fā)展?還他么適可而止,想想那些死在火災里的無辜群眾,你睡得著覺嗎?”
“嘿嘿嘿!”周臨淵賠上笑臉,“這不跟你開玩笑嗎?走走走,到現(xiàn)在都沒吃飯,請你吃手搟面去!”
說著,周臨淵推著韓振的后背向前走去。
走了幾步,韓振突然停下來,后知后覺地看向周臨淵,“你剛剛是不是在試探我?是不是以為我跟胡陽康一樣,滿腦子只有發(fā)展?”
“說什么呢?”周臨淵沒好氣地笑了笑,“看你太傷感了,想著找個話題幫你調(diào)節(jié)一下心情。”
說罷,周臨淵繼續(xù)推著韓振向前走去。
“你小子現(xiàn)在心眼兒怎么那么多呢?連我你都要試探?”韓振已經(jīng)認定周臨淵在試探他,“我告訴你,哪天我要是貪腐了,我他么直接從市委辦公樓的樓頂跳下去!”
“知道啦!”周臨淵如同哄小孩兒一般安撫道,“我對天發(fā)誓行不行?剛才如果試探你,我馬上被車撞死。”
對于韓振的為人,周臨淵自然信得過。
然而對于韓振所處的環(huán)境,周臨淵沒辦法放心。
剛才他確實沒有試探韓振,只是在提醒韓振,對于韓振來說,稍微的提醒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