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jīng)是一個廢人了……
道途已經(jīng)無望。
開局天崩。
陸安看不到任何進步的希望。
就好像他的人生進入了垃圾時間。
要重開嗎?
陸安有三千轉生樹,并不怕死亡。
今世的絕望,跟他下一世有什么關系?
大不了重來一世。
可是這念頭浮現(xiàn)的瞬間,陸安便用力搖頭,將這可怕的念頭甩開。
命多也不是這樣揮霍的!
每一次生命對他來說都彌足珍貴,若是感到絕望便自盡,那不僅是對生命的不尊重,同時道心也太不堅定了!
真正的勇士,就該敢于直面淋漓的鮮血。
陸安深吸了一口氣,大步朝前方走去,直面這一世的殘酷。他感覺四面八方都是充滿著貪婪與敵意的目光,而他就像一頭肥美的羔羊。
有不少修行者正在蠢蠢欲動,而之所以沒有行動的原因,大概是因為他那晚大戰(zhàn)虞羽師姐頗有手段,仍有余威在此。
再加上他再怎么說,也是柳如煙的小弟,執(zhí)法部副閣主的面子還是要給的吧?而且還跟蕉姐有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關系,這才讓不少有想法的修士,硬生生按捺住那種想法。
不過陸安也清楚,這種情況不會持續(xù)太久。
當其他人發(fā)現(xiàn),他真的如傳聞那般,變成一個徹頭徹尾的廢人,那么就一定會有對他圖謀不軌,從而鋌而走險的人出現(xiàn)……
柳如煙能夠保他一時。
但能夠保他一世嗎?
僅僅半個月的時間,敖古便已經(jīng)忍不住冒出頭了。
陸安想到那個頭角崢嶸的矮小男子,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氣。
徐銘的洞府本來就是他,敖古卻對外說幫他保管,這不就是一種變相的侵占?同時也是一種變相的挑釁?
敖古是第一個跳出來針對他的人,卻絕對不會是最后一個。
如果陸安面對敖古的欺辱,忍氣吞聲,便會吸引來更多虎視眈眈的修士。
“快看,那不就是陸安師弟嗎?”
“他就是陸安?那個創(chuàng)造了宗門歷史,以最快速度成為內門弟子,又以最快速度成為執(zhí)法部隊長的妖孽?”
“哈哈……什么妖孽,現(xiàn)在執(zhí)法部的隊員全都死光了,就剩他一個光桿司令,而且還斷了道根,成了短命鬼,現(xiàn)在整個人都廢了?!?/p>
“見過起高樓,也見過樓塌了,但沒見過一天起高樓,然后一天不到就樓塌了的情況,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是不是又創(chuàng)造了歷史?”
“哈哈哈……還真是。”
在外門弟子的聚集區(qū),有不少修士圍觀了過來,對著陸安指指點點,一副看樂子的模樣。
換作陸安最風光的時候,他們看向陸安的眼神都是敬畏的,哪里敢指指點點,更別提當面出言嘲笑譏諷了。
短短半個月的時間,陸安在外人面前的形象便已經(jīng)一落千丈。
甚至可以說成為了完美仙宗近來最大的笑話。
陸安聽著周圍刺耳的一聲聲議論,平靜地朝著前方走去。
郭青扶著陸安,有些著急地安慰道:“師弟,你不要把這些話放在心上,你的道心如此之堅定,一切困難都是暫時的,一定能夠跨過這道坎的!”
“師兄放心,我還沒那么脆弱。”
陸安笑著說了一句。
他現(xiàn)在關心,根本不是四周同門的異樣眼光,而是那種帶著貪婪與惡意的目光。是的,現(xiàn)在他考慮的根本不是什么形象的問題了,而是如何在這種處境之下活下去。
內門弟子,執(zhí)法部隊長,這些頭銜聽起來不錯,但現(xiàn)在他想要找一個會御空飛行的修士,幫他趕一下路都找不到。
這大概便是光桿司令的悲哀。
陸安跟郭青一路翻山越嶺,默默地走到宗門執(zhí)法部,接下了執(zhí)法部賜予的所有獎勵。
不出意外的,領取獎勵的時候,他又被一群內門弟子圍觀。
“快看,那不是陸安嗎?”
“喲,執(zhí)法部的大功臣來啦?”
“他還真有臉來領取執(zhí)法部的獎勵啊……真不怕我們?”
“嗬嗬,說實在的,看見他那么虛弱的樣子,我真的有些心動了?!?/p>
“求求你們……當個好人吧!”
不少執(zhí)法部隊員的話語,陸安都聽在耳中。
陸安并不在意外界的諸多議論,他其實是想要看看,柳如煙會不會出來,幫他撐撐場子。
可惜,直到他離開執(zhí)法部的大殿,他都沒看見柳如煙的影子。
柳如煙也沒有對他的遭遇,有過任何的表態(tài)。
這是冷處理了嗎……
對此,陸安倒是沒有多少意外,拿了執(zhí)法部的獎勵,當即轉身就走。
然而沒多久,一個白毛男子便快步跟上陸安。
“陸安隊長,自我介紹一下,我是白鳶。”
男子穿著一身顯眼的執(zhí)事服,大步走到陸安的面前。
“白執(zhí)事好?!?/p>
陸安當即對面前的男子行了一禮,他對面前的男子有些許印象,對方曾經(jīng)跟柳如煙站在一起,關系頗好的樣子。
“呵呵,我便長話短說了。你道途已絕,也沒幾年好活了,現(xiàn)在最重要的需求,想必就是安全?!?/p>
“陸安師弟是聰明人,你應該也知道,若是任由事情發(fā)展下去,你極有可能面對非常兇險的境地。但我可以出面保你,只要你將白蜃和大補丹轉交給我,那么你的安全,將由我來保障?!?/p>
白鳶信誓旦旦地開口,緊接著一股極為強橫的氣息蔓延而出。
這股氣息極為強橫,大概也是一尊筑基境的存在。
陸安卻沒有當面回復,猶豫片刻,這才追問:“這是你的意思,還是柳閣主的意思?”
白鳶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陸安會這么問,他直接笑了:“柳閣主如今日理萬機,你雖得到柳閣主的青睞,但柳閣主也贈你重寶了,你現(xiàn)在應該做的是對柳閣主心懷感恩,而不是隨意揣測柳閣主的用意。”
他沒有正面回答陸安的問題,可是陸安卻已經(jīng)得知了答案。
“明白了?!?/p>
陸安點點頭,隨后道:“白執(zhí)事的好意我心領了,不過,我拒絕。”
白鳶也不生氣,只是淡淡笑道:“好,不過若是陸安隊長改變主意,歡迎隨時來找我,承諾依舊有效?!?/p>
他目送著陸安離開,手腕之上的柳條微微游動。
“柳閣主,他拒絕了?!卑坐S開口道。
“無妨?!绷鴹l中傳來柳閣主那無所謂的聲音。
“可是,難道就這么讓他走了?”白鳶盯著陸安的背影,雙眸有些火熱,“那么多的修行資源,而且還有極品法器和大補丹……”
“呵呵,小白啊,你可是我的左膀右臂,你直接對他出手算什么事?我柳閣主是這樣的人嗎?”柳條中傳來女子的輕笑聲,“放心吧,你都忍不住了,其他人更會忍不住,等其他人對陸安殺人奪寶,你再去殺了那個殺死陸安的修士,這樣一來,寶物照樣是你的?!?/p>
“而我柳如煙,也將是那個含淚為陸安報仇的好領導。”
“這樣一來,寶物回來了,名聲也變得更好了,你想想是不是這個理?”
柳條的話語,讓白鳶豁然開朗。
“柳閣主英明!”
“陸安這小廢物雖然毫無價值了,但還有最后一絲價值可以榨干。”
白鳶悟了,怪不得柳如煙能當副閣主,這思想深度就是不一樣。
他當即跟上陸安的腳步,一路尾隨。
白鳶注意到,在執(zhí)法部中,跟他抱有同樣想法的修士不止他一個。
王自在的一些親信,還有就是純粹貪婪頂不住誘惑的修士,都在對著陸安虎視眈眈,但仍沒有一個修士,主動開那第一槍。
這自然不是說其他修士有多懼怕陸安,陸安雖然爆發(fā)過很強的實力,但跟虞羽廝殺之后,他的實力底線就已經(jīng)被測出個七七八八了。
普通執(zhí)法部的隊員,或許會對陸安有所忌憚。但實力強大的隊長們,乃至位列筑基大修的那些執(zhí)事們,可是不怕陸安的。
之所以到現(xiàn)在還沒出手,完全就是因為,開第一槍的那位修士,就得承接陸安所有的因果。
柳閣主的因果,那位神秘蕉女的因果,以及出手后,他坐擁這么大一座寶藏后的因果,都是需要要考慮的問題。
這個時候,后發(fā)制人,就顯得很重要了。
最先出手那個修士,往往意味著要承擔最大的風險。
因此,不少修士竟都是選擇了潛伏在暗處,一路默默尾隨著陸安。
陸安雖然生機仍在不停流逝,人也半廢,可修為還在,他很清楚自己被人跟蹤了,有一些修士的氣息很明顯,有一些修士的氣息則很隱晦。
那種無所不在的危險感覺,始終伴隨著他。
對陸安來說,柳如煙這條線,是徹底斷了。
若是想要過得舒服點,似乎只剩下蕉姐這一條路?
蕉姐是不是早就預想到了今日的結果,當初才這么灑脫地離開?
陸安一時間想到了許多,他的心情談不上失落,反而更加的清晰明確。
“師弟,我們趕緊回去。”
郭青修為很低,但也知道陸安如今處境不妙,催著陸安先往外門弟子的聚集區(qū)跑,那里人多因果大,更能避災。
“別著急,我想先去看看我的洞府?!?/p>
陸安微微一笑,搖頭道。
“洞府?”
“你是說那個被敖古占據(jù)的洞府?”
郭青嚇了一跳:“師弟,你要冷靜??!那敖古說是替你保管洞府,誰不知道他包藏禍心?他是王自在的人,就等著你去自投羅網(wǎng)呢!”
“放心吧,師兄,我自有分寸?!?/p>
陸安給郭青一個安慰的眼神,依舊朝著徐銘留下的洞府走去。
郭青不理解陸安為何要這么做。
尾隨著陸安的一眾蠢蠢欲動的修士,同樣不理解陸安想要做什么。
難道陸安真的天真地以為,敖古就是單純的想要幫他保管洞府?
現(xiàn)在誰不知道敖古放出那種話,就是想要當眾折辱陸安,擺出一副請君入甕的架勢,嚇得陸安不敢動彈,從而進一步折辱陸安,徹底坐實陸安已經(jīng)成為廢人的事實?
如果陸安忍不住想要前往洞府。
那事情就更加好辦了。
一位執(zhí)法部的隊長,以逸待勞,守株待兔,就能有更多的辦法對付陸安。
現(xiàn)在的陸安,無論做什么都是錯的。
“愚蠢之極?!?/p>
“若是乖乖奉還大補丹和白蜃法寶,本座還能給他一個茍延殘喘幾年的機會……再這樣下去,諸如敖古之流,豈不是平白有了機會?”
白鳶注意到陸安的選擇,眉頭皺得更深了,已經(jīng)開始猶豫,要不要率先出手,以免又橫生變數(shù)。
密林之中的一道道隱晦的身影,同樣開始躁動起來。
特別是那些本來就準備要先手的修士,此刻已經(jīng)有些按捺不住了。
這個時候,陸安已經(jīng)來到了半山腰,眺望著遠處的一座山峰。
那是一座赤金色的山峰,濃郁的氣息在山峰之間流轉,那不是靈氣,但有草木之氣,有鳥獸之氣,有山川湖海之氣……
其中一間洞府之內有一縷縷濃郁氣息逸散而出,任誰都知道若是在洞府之內修行,可以事半功倍。
陸安站在原地,遠眺著那座數(shù)里之外的洞府。
他知道,他的身后,有無數(shù)雙眼睛正在盯著他。
或是蔑視,或是貪婪,或是譏嘲……
但今日過后,只會剩下一種目光。
就在身后一道道暗影涌動之時。
轟!
焦黃色風暴忽然席卷八方。
眾修士竟是同時感受到一股瘋狂爆裂的能量!
“這是本命氣?”
“這小子怎么會有那么強大的波動?”
就在眾人將目光落在那道背影上時,齊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一枚長相極其古怪的法寶,出現(xiàn)在陸安的前方。
那是一枚黑黝黝的流線型圓柱體,頂部橢圓,末端有尾翼,看起來就像一根怪異的黑柱,但內部似乎蘊含著極度恐怖的能量。
陸安渾身瘋狂燃燒的蕉氣,皆盡涌入掌心的白蜃,讓那圓柱體凝實。
祭道!
郭青被陸安渾身爆發(fā)的能量氣流給掀飛,整個人都慌了起來:“師弟,你在做什么?”
“呵呵,敖古幫我保管洞府那么久,我自然得好好感謝他了,今日特意來給他送個蛋?!标懓怖湫χ_口,他的表情有些平靜。
“送個蛋?什么蛋?”郭青有些懵。
陸安雙瞳盯著座生氣盎然的洞府,嘴角緩緩咧開,露出一抹和善的笑容:“云爆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