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慫人!都窩囊在這里吧!”
“走!”
黃崖百戶所內(nèi)的某處土屋前,屋內(nèi)寂靜無聲,而走出屋子的張燾等人則是罵罵咧咧。
一百八十多戶人家已經(jīng)被他們走遍,可最終選擇南下的卻只有昨夜動手的那六十八人。
其它人不是被家里人攔下,就是膽怯不敢南下,也難怪張燾罵罵咧咧。
張燾帶頭朝著百戶所走去,心里則是在想等會怎么與劉峻交代。
他看不上劉峻,但若是讓劉峻知道自己只帶回了這么點人,劉峻肯定會看不起他。
想到這里,他心里就一陣煩躁,而跟在他身后的陳錦義則是跟上來說道:“張郎,咱們真要聽那姓劉的南下?”
“你待如何?”張燾不耐煩看向他,陳錦義則是說道:
“今日瞧見那姓劉的心思深沉,手段也不少,若是跟他往南邊去,怕是不少弟兄的心都會被他收去。”
陳錦義與張燾關(guān)系較好,自然不希望劉峻奪了位置。
張燾聞言也冷靜了下來,但他仔細想想,還是搖頭道:
“我雖瞧那姓劉的不舒服,但他說的實對,先往南邊走,等擺脫了官堡的追捕,再想辦法離開也不遲。”
“況且當(dāng)初湯吏目就說過,推舉姓劉的這廝為頭目,等到朝廷要招撫時,再將他擒了送給朝廷,我們不僅無憂,興許還能因此加官也不一定。”
張燾對湯必成的話很信服,而陳錦義聽后卻不由得皺眉。
在他心底,湯必成這種讀書人根本不可信,不然也不會在前番劉峻發(fā)號施令時無動于衷了。
劉峻與湯必成,哪個都不是好相與的,若是有機會,自己得勸張郎遠離這二人才是。
思緒間,張燾已經(jīng)帶人走到了百戶所,與門口的龐玉、齊蹇打了招呼便走入了院內(nèi)。
剛走入院內(nèi),他們便見到了正在正堂交談的劉峻與湯必成。
在他們看到劉峻時,劉峻也看到了他們,主動開口道:“人都來齊了,那便說說事情辦得如何了吧!”
張燾聞言臉色有些掛不住,但還是走入正堂的左首位坐下,悶聲道:“所里算上我這群人,一共有七十四個人愿意舉義。”
他口中的這群,顯然包括了劉峻兄弟和湯必成等四人,而這么少的人數(shù),也不由得讓湯必成眉頭微皺。
對此,劉峻倒是早有準(zhǔn)備,畢竟換做是他,他也不愿意起義為“賊”。
更何況他也不希望帶太多人南下,畢竟南下能否成功還兩說,如果不能成功,只是解決幾十個人的補給,那隨便找個村子就能解決。
不過對于南下,他的把握還是不小的,這只因他知道如今的四川也不太平。
后世許多人將明末農(nóng)民起義的視角都放在高迎祥、李自成等三十六營身上,但實際上其他地方的起義也不少。
眼下是崇禎七年,如果劉峻沒有記錯,現(xiàn)在四川最大的起義隊伍應(yīng)該就是“搖黃十三家”。
搖黃十三家主要以姚天動、張顯等人為首,起義于四川東北部的巴州、通江等地,后發(fā)展到十三支主要部隊,故稱十三家。
如今的他們,主要活躍于川北的夔州府、保寧府、順慶府的山區(qū)中。
清軍入關(guān)后,他們與夔東十三家在川東積極抗清,直到康熙三年李來亨在茅麓山焚營自盡后才銷聲匿跡。
他們牽制了四川都司的不少力量,這也是劉峻敢于南下的原因。
“七十四個人剛好,人太多了反而不好南下。”
主位的劉峻滿意開口,這倒是讓張燾有些驚訝,而湯必成則是看向劉峻道:“所內(nèi)收集了一千二百多支箭矢,還有三十張弓。”
“我等就七十四個人,光馬匹和牛就有四十九,這要怎地南下?”
“南下的路有幾條?”劉峻詢問湯必成,因為湯必成是秀才,他知道的肯定比自己多。
事關(guān)性命,湯必成也沒有隱瞞,直接說道:“南下的路有三大七小,三大都是官道,分別通往鞏昌府、岷州衛(wèi)和洮州衛(wèi),沿途有關(guān)隘阻擋,守城的都是邊兵,可不是黃夔他們這些人能比的。”
“七小主要是七條小道,時常有巡檢和差役設(shè)卡,但道路難走,容易被伏擊。”
湯必成說完這些,不免催促說道:“官堡每個月都會派人來所里視察,距離下次視察也就八天,我們必須在八天內(nèi)南下,不然等官堡反應(yīng)過來,我們就得面對邊軍和官堡的圍剿了。”
“嗯……”劉峻應(yīng)了聲,同時回憶了下洮州和岷州的情況。
洮州衛(wèi)和岷州衛(wèi)以及更南邊的松潘衛(wèi),這三個衛(wèi)從明初到如今,主要處于“流土共治”的局面。
衛(wèi)所和當(dāng)?shù)赝了镜脑捳Z權(quán),主要是根據(jù)朝廷的強盛來不斷變化,而今是崇禎朝,三衛(wèi)的情況并不算好,但也不是自己可以隨便橫行的地方。
劉峻記得三十六營中就有一營的流寇占據(jù)岷州,準(zhǔn)備坐寇,但很快就被明軍收拾了。
這說明明軍在岷州的實力依舊不弱,不是他們這七十四人能碰瓷的。
岷州不考慮的話,那就只有走洮州南下松潘了。
不過劉峻不打算把這個計劃告訴眾人,因為他不相信眾人。
三十六營許多人敗亡,壞就壞在了內(nèi)鬼上。
思緒此處,劉峻起身渡步,對眾人說道:“如今陜西的義軍都在勛陽、夔州、漢中,我們自然是要向他們靠攏的。”
“既是如此,那我們只有走鞏昌,想辦法從鞏昌進入漢中,與眾多義軍匯合。”
“好!”聽到劉峻開口,張燾不假思索的應(yīng)下,而湯必成則是沉思片刻,最后默不作聲的點了點頭。
見二人同意,劉峻便繼續(xù)說道:“大伙雖然要走了,但所內(nèi)不少人都是沾親帶故的,不能讓他們平白受了我們拖累。”
“我思前想后,決意將粟米制為軍糧,這幾日用豆子把牛馬喂飽,剩下的都帶走。”
劉峻話音落下,眾人面面相覷,不知道該不該答應(yīng)。
湯必成則是瞇了瞇眼睛,心道劉峻倒是會收買人心,畢竟他們就七十四人和四十九頭匹牛馬,根本帶不走所有糧食。
三百多石粟米經(jīng)過多次的炒熟脫水能制成四十幾石軍糧,算上二百多石豆子,足夠他們吃四個月甚至更久。
即便他現(xiàn)在不說,最后也是要留下的,倒不如把糧食作為人情,用來賄賂所內(nèi)的百姓不泄密。
這般想著,湯必成緩緩頷首:“將軍言之有理,便依將軍所言。”
“隨你做去。”張燾見湯必成開口,也只能跟著點頭附和。
二人都應(yīng)下,其余人自然也只能跟著應(yīng)下,而劉峻見狀則松了口氣,對眾人說道:
“既然如此,那接下來幾日便先好好準(zhǔn)備,等我軍令開拔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