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賊殺才!爹爹定與我報仇雪恨!”
“呸……”
趙家宅子的內院,當劉峻走入其中,只見七八名青壯被龐玉他們用繩子綁住,只能跪在地上發出不甘的咆哮。
內宅沒有什么女子,想來都是跟著那所謂的“趙舉人”去巴州了。
“爹爹?那趙員外是你親爹?”
見這人喚那趙舉人爹爹,劉峻立馬來了興致上前,目光不斷打量他。
在他身后的鄧憲見他詢問,咳嗽兩聲后上來解釋:“太祖爺立規矩時,不許官宦人家多蓄奴仆,鄉紳們做了官也只按品級得些有限人丁。
“宣德年后法度松泛,鄉紳們私下多有蓄奴,又怕奴仆告官,便認作干兒干女。”
“雖喚作義子義女,實則與奴仆一般使喚……”
鄧憲的解釋,讓劉峻頓時沒了審問這幾人的興趣,他還以為真抓到了大魚,不曾想是個假貨,頓時失望。
“罷了,送他們上路。”
劉峻擺擺手示意龐玉幾人動手,龐玉則立馬帶人將他們的人頭砍了下來。
斗大人頭滾落,鮮血撒了半個院子,這時劉峻才好好打量起了這個院子,但很快他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都噤聲!”
他忽的對四周弟兄叫喚,四周原本還在因為宰了趙家家丁的眾人頓時安靜下來,面面相覷的看向他。
隨著四周安靜下來,立馬就有人感受到了四周有些吵鬧。
“何處喊殺聲?”
“似是前院馬廄方向。”
龐玉與鄧憲率先反應過來,劉峻立馬沉著臉掃視眾人:“速去前院!”
在他的招呼下,眾人紛紛朝著前院涌去,而那打斗的聲音也越來越清晰。
直到劉峻帶著人將馬舍前后門都圍起來,此時舍內的景象頓時讓許多新卒都愣住了。
只見王通被張燾按在地上,此刻正在奮力反擊,其余十幾人差不多也是如此。
“鬧甚鳥?!”
劉峻拔高聲音呵斥眾人,而正在纏斗的眾人見到劉峻,心中總是有幾分畏懼,立馬松手慢吞吞的站了起來,只有王通和張燾還在僵持,但更多是張燾壓制王通。
張燾雖說桀驁不馴,許多時候粗鄙無腦,但奈何身上功夫不差,遠不是王通這幾個月前還是莊稼漢子的人能對付的。
“龐闖子,將他們扯開!”
劉峻眼見張燾不聽自己的,立馬就吩咐龐玉動手。
龐玉面色有些猶豫,但還是走上前去,雙手各自抓住張燾和王通的甲領上,咬牙發力便把兩人拽了起來。
相比較吃飽喝足后才展現實力的龐玉,張燾的那點功夫終究還是不夠看,但他此時卻打起了感情牌。
“龐大!我們光腚耍到大的交情,你怎地聽那姓劉的鳥廝擺布,反不認兄弟了!”
張燾氣得發抖,依舊抓著王通的領子,王通抓著他的手腕,卻怎么也掰不開,氣得他連忙告狀:“將軍!這廝要偷馬叛逃!”
“逃?”聽到王通的話,圍住馬舍的漢軍弟兄們紛紛倒吸口涼氣,其中部分黃崖老卒更是眼神復雜的看向張燾。
面對他們的眼神,張燾只覺得身上像針在扎,頓時推開王通,指著劉峻道:“你憑甚指責我?”
劉峻表情緊皺,心頭無語,他都還沒說什么呢,怎么就成他指責了。
“當初若不是我提議殺了黃夔,大伙如今還在黃崖啃樹皮!”
“早先說好的,推這劉峻當頭領不過是權宜之計,怎地你等都投了他去?”
“他不就仗著祖上積攢幾個銀錢,讀過兩本破書,考了個童生,又靠老子戰死混了個小旗官?”
“這等人物,哪里曉得我們這群軍戶百姓忍饑挨餓、被家丁凌辱的苦楚!”
張燾說得渾身發抖,儼然要將他這段時間受到的不公交代出來。
在他看來,自己自小被武官家丁欺負,成丁后還被安排去官堡抵御青虜,命大活下來后謀劃殺了百戶官,所經歷之事都險象環生。
與他相比,劉峻自小家境不差,家中雖是普通軍戶卻有自耕田,不需要租官與私田,劉父且還能供他兄弟二人讀書。
哪怕操持家里的劉父陣歿東邊,也給劉峻留了個小旗官的余蔭。
可以說,劉峻的生活在他們這群底層的軍戶看來,兩者根本就是不同世界。
他不明白眾人為什么支持如此家境的劉峻,反而厭惡與他們同般甘苦的自己。
面對張燾這番話,眾黃崖老卒紛紛低下頭去,就連龐玉也面露幾分復雜。
“你嘰里咕嚕說什么呢?”
在眾人沉浸張燾指責中的時候,劉峻卻說了句他們有些聽不懂的話。
不過即便聽不懂,但也聽出了這話的不耐煩,于是紛紛看向劉峻。
只見劉峻雙手抱胸,站在門口滿臉嫌棄道:“我早說過,不愿留營的盡管走,絕不阻攔,且還贈與盤纏。”
“你要走便明說,偷偷摸摸的,還對自家弟兄動粗,算甚好漢?”
劉峻這番話說完,四周紛紛看向張燾,張燾則是被氣得不行,揮手道:“休要假仁假義!”
“你安排眼線盯梢當我不知?這般雞腸鼠肚,日后定要報復我!”
“今夜若不動手,你必教王通這走狗來害我,休要欺我不知!”
他每句話都加重語氣,怨氣幾乎沖到劉峻面前。
劉峻不耐煩揮手道:“不就是想走么?要走便走,誰攔著你!”
“我偏不走!”張燾突然梗著脖子大聲叫嚷,接著指向劉峻:“劉峻,是漢子便與我爭殺,誰輸誰滾蛋!”
“你有病啊?”劉峻直接罵了回去,罵得張燾懵逼,四周弟兄也愣了下。
受到元明小說的影響,明代從皇帝到底層百姓,都喜歡看斗將這種不切實際的戲碼。
明軍中帶兵打仗的將領親自沖鋒,被指認帶兵的文官也個個要展現自己的武力,以爭斗為榮。
正因如此,許多明軍將領都曾因為沖鋒太過,被蒙古設伏擊殺過,典型的就是丘福、李如松等人。
戚繼光就狠批過這種風氣,認為將領應該坐鎮中軍指揮,而不是上前無腦爭斗。
不過如戚繼光這種清醒人不多,所以在張燾提出單挑的事情后,四周弟兄都以為劉峻會應下,不曾想劉峻直接罵了回去。
在他們還在愣神的時候,劉峻直接罵道:“我是漢軍主將,要行的是調度兵馬、抵御外敵、保障弟兄們糧餉飯食的事情,豈是爭強斗狠之事!”
“若你這般爭強斗狠管用,前番在朵甘被官軍追剿時,你早該殺退官軍,何須弟兄們互相照應才逃脫?”
“按你這性子,弟兄們若真奉你為主,怕是飯沒吃飽,早教官軍剿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