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噼里啪啦……”
寅時天色灰暗,可架不住百戶所前點燃了篝火,幾乎將所有人的面孔都照亮了。
相比較黃崖百戶所的軍戶,沙河百戶所的軍戶日子顯得稍微好過些,哪怕面有菜色,但起碼沒有餓到不成人形。
他們身上的衣裳雖然打滿補丁,但起碼還算完整,比起陜西的軍戶好了許多。
面對這群軍戶,劉峻不緊不慢的從百戶所內(nèi)走出,身后跟著湯必成、張燾、朱軫和龐玉、鄧憲幾人。
見劉峻出現(xiàn),沙河眾軍戶那帶有擔憂的目光都看向了他,而劉峻則是開門見山道:
“狗官李釗、狗吏張庭均皆已伏法,今我等行替天行道之舉,做的便是將沙河百戶所的土地均分給大伙!”
他聲音拔高,使得大部分軍戶都聽到了他所說的內(nèi)容,不由得面色微動。
這種情況下,幾名兵卒將裝有田契的箱子抬了出來,劉峻見狀直接走上前從篝火中拿起正在燃燒的木棍,隨后直接丟到了箱子內(nèi)。
“嗡……”
瞬息間,火勢便將箱內(nèi)的地契給焚燒殆盡,而劉峻也接著拔高聲音道:
“即日起,沙河百戶所的耕地,便由爾等商量著來均分。”
“若有仗勢欺人者,我日后必定會率漢營弟兄回來,如今日殺李釗般殺他們。”
在他話音落下后,他便后退回到了隊伍中,而湯必成則是上前道:“若有想要參加我漢營的壯士,可上前來展露!”
湯必成自信滿滿的說著,但他說完過后,場地卻始終沒有人上前,這讓他和劉峻等人都有些尷尬。
“步卒每月軍餉一兩,騎兵一兩五錢,絕不拖欠!!”
湯必成拔高聲音繼續(xù)開口,好在這次總算是有人走了出來。
近千軍戶及家眷,只有十四名青壯走了出來,且他們的個頭偏矮,平常日子定然過得不好。
“那些總旗、小旗的院子都搜干凈了沒有?”
劉峻詢問身后的鄧憲,鄧憲點了點頭,接著又說道:“所內(nèi)有十匹乘馬和二十六匹挽馬和兩頭驢,五十二頭耕牛,這些……”
“這次只要馬匹和驢,耕牛腳程太慢,日后熟了道路再搶。”
劉峻打斷了鄧憲的話,心想這百戶所就在這里,日后熟悉了保寧府官軍后,完全可以再次來搶。
想到此處,劉峻走上前去,對軍戶們拱手說道:
“我們向東走后,所內(nèi)的耕牛便各家商量著使用,倉中留下的糧食,也由各家自己搬回家中。”
“若有官兵前來,盡數(shù)推到我們身上便是。”
劉峻交代過后,回頭便對湯必成、鄧憲吩咐道:“趁天色微亮,裝上貨物先走。”
“得令!”二人應下,接著便開始安排漢營的弟兄將能帶走的錢糧火藥和火器、鐵料盡數(shù)裝上馬匹的馱鞍。
半個時辰后,隨著東邊天色微微發(fā)亮,劉峻他們則是牽著馬匹便往沙河所東邊走去。
在他們走后,原本麻木的沙河軍戶們,頓時便急頭白臉的爭搶起了漢營帶不走的糧食和耕地,完全把劉峻的交代丟到了腦后。
劉峻帶人向東走了十里,接著北上前往南江縣,又走出三十里后才鉆入了西邊的群山中,并做好了掃尾工作。
如此一來,便是官軍知道沙河所被攻破,也只會按照蹤跡去東邊的群山中搜尋。
東邊的群山中存在著搖黃十三家,官軍定然會以為自己這行人投靠了搖黃十三家,絕不會想到他們這群人就在廣元縣眼皮底下。
這般想著,劉峻看了眼變亮的天色,又看了看他們所走的山坳,這才抬手道:“都停下休息吧。”
在他的招呼聲下,因為初次攻打官軍寨堡而激動的漢營將士們開始紛紛席地而坐,討論著昨夜的戰(zhàn)果。
“直娘賊的,本以為想要攻下這寨堡得死傷不少弟兄,結果除了趙三和王五受傷外,咱們竟沒什么死傷。”
“那群家丁看著健壯,俺沖上去一刀便劈在他面門上,死的不能再死了。”
“你們說俺們這次搶了多少東西?夠俺們?yōu)t灑多久了?”
眾將士熱熱鬧鬧的討論著,連劉峻靠近都不曾發(fā)現(xiàn)。
“什么叫做搶?我們這是殺富濟貧,怎么能叫做搶?”
劉峻拔高聲音,嚇了正在討論的龐玉等人一跳,接著龐玉便笑呵呵點頭道:“對對對,殺富濟貧!殺富濟貧!”
見龐玉改了口風,劉峻又走到了隊伍末尾,正躺下閉著眼睛休息的兩名弟兄面前。
“如何?傷得重不重?”
這兩人是此次攻打沙河百戶所,唯二受傷的兩名弟兄。
“不礙事的將軍……”
“俺沒事。”
兩人掙扎著睜開眼睛,回答著劉峻的問題,但臉上抽搐的表情,顯然說明了他們傷的不輕。
劉峻看了看,倆人受的都是刀傷,究其原因還是因為沒有穿甲。
不過這次他們繳獲了十二套甲胄,又得了許多鐵料和棉花,回到燕子寨后也能好好休整,蟄伏幾個月了。
畢竟現(xiàn)在大明十幾萬精銳都聚集在陜南、湖北和川東等處圍剿三十六營。
如今自己得了錢糧,便可在米倉山內(nèi)發(fā)展。
等流寇和后金再削弱幾次大明,他便可以兵出米倉山,從保寧府開始謀奪整個四川了。
在此之前,他還是得穩(wěn)健些,主要攻打百戶所和鄉(xiāng)集,城池是萬萬碰不得的。
只要不攻打縣城,明軍便會將他們視為普通的盜寇,不會用心圍剿。
但如果擺出了攻打縣城的架勢,甚至已經(jīng)攻下了縣城,那明軍就會化作瘋狗,蜂擁而至。
不攻打縣城,就不會被視為主要威脅,也就能長久的坐擁山區(qū),等待天下大變后出頭。
只是不攻打縣城,那就代表勢力將發(fā)展的極慢,如搖黃十三家就是典型的例子。
這些例子擺在劉峻面前,也告訴了他,他不能太激進,但也不能太安逸,最重要的還是不能太殘暴。
盡管四川人口銳減的主要原因是清軍入川屠殺,但搖黃十三家和張獻忠卻也沒少殺。
正因為二者過于殘暴,所以明末的四川成了官軍征兵十分容易的地方。
民心這玩意,劉峻要將它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因此他要做的就是打土豪,打完土豪后留下的糧食和土地則是要分給那些軍戶和百姓。
想到此處,劉峻已經(jīng)走到了湯必成身旁,而湯必成見到他到來,也不由得起身看向了他。
“這次返回燕子寨后,你尋些說書人,將我們殺鄉(xiāng)紳貪官,分糧食與土地給軍戶、百姓的事跡弄成故事,讓那些說書人不斷傳播,記得將我等出處說成巴山。”
湯必成聞言眼前一亮,倒也不覺得這有什么難度,畢竟明末規(guī)矩敗壞,皇家書局都幫反賊印宣傳書籍,更別提花錢雇說書人講故事了。
“好!”湯必成點頭應下,劉峻見狀也感覺到了疲憊,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便躺下休息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