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箭法!”
混亂的戰場上,當那名即將動手的夾巴甲兵被射中面頰而栽倒時,劉峻下意識叫好,便朝左右看去。
他的目光很快便停下,只見湯必成正效仿著他,趁著混亂用重弓和破甲箭來收割這些甲兵。
二人對視,目光只是短暫碰撞便收回,只因為戰場過于混亂,人數遠遠多于他們的夾巴們,已經將他們的陣腳沖撞得不像樣子。
方陣被沖撞為曲陣,繼續下去便要被攻破陣腳。
“馬忠!”
劉峻突然拔高聲音,而此時已經帶人點燃了火把的馬忠也立馬將手中木頭拔開,露出了油脂浸泡過的火繩。
他用火把點燃火繩,隨后便將沉重的木頭丟向了河灘。
在他行動之后,他麾下的馬魁及其他八人也先后效仿,不到三個呼吸的時間里,便丟出了二十幾節看似木頭的存在。
“番狗,有本事便宰了爺爺我!”
龐玉的大嗓門在戰場上驟然響起,便是二十余步外的劉峻都聽到了他的這些話。
身高近六尺的他,本就是隊伍中個頭最高的人,這些日子雖然在趕路,卻不短他吃喝,身子肉眼可見的膨脹了起來。
眼下的他,手中長槍早已消失不見,但見他兩只手持著兩把刀,不斷朝著面前涌來的夾巴劈砍。
“轟隆!”
在劉峻看向龐玉的同時,河灘上頓時爆發了雷暴般的轟鳴,接著揚塵四起,劉峻他們只覺得耳朵刺痛,耳鳴不斷。
“直娘賊!火藥下得忒多了!”
望著眼前揚塵化作氣浪沖向自己,劉峻頓時意識到是自己制作的土法手榴彈起了效果。
前世他看過不少資料,其中就包括近代抗日戰爭中,由于缺乏先進火藥,我軍只能自制黑火藥來填裝手榴彈。
不過這種手榴彈由于火藥威力不足,因此這些手榴彈存在爆炸以后往往只能炸成兩半,甚至只能在彈體上炸出一個窟窿,破片太少,殺傷力不足的情況。
比如說蒙陰地區軍隊在攻擊偽軍一處據點時,向碉堡內扔進去了十幾枚“邊區造”手榴彈,結果在手榴彈爆炸以后,里面的偽軍都沒受傷,只是爆炸產生的煙霧太大,最后待不下去,被熏了出來。
為了吸取教訓,劉峻將手榴彈的填藥量增加到一斤半,又塞入了半斤的鉛丸,最后才制作出了二百多個沉重版的手榴彈。
原本是擔心威力不足,結果現在看來是威力太足了,以至于丟不遠,差點炸到自己人。
“額啊……”
“直娘賊!這是甚聲響?”
“將軍?將軍?!”
劉峻的聽覺在逐漸恢復,只感覺聲音從小變大,直到徹底恢復正常時,他才看到了圍著他的眾人。
此時他只覺得腦袋暈乎乎的,順手便扒開了眼前的唐炳忠等人,朝著河灘看去。
只見原本烏泱泱的夾巴們,此時只有幾十個還在暈乎乎站在原地,其他人都倒在了地上。
他們有的還在慘叫,有的卻已經成了尸體。
劉峻下意識往前后方向看去,只見那些夾巴們驚恐的看著他們,根本不敢靠近。
“動手!休要發呆!”
反應過來后,劉峻立馬拔出腰間的雁翎刀,朝著河灘上的夾巴們便沖了上去。
朱軫等人見到他沒事,瞬間反應跟了上去。
原本還岌岌可危的戰線,頓時因為手榴彈的突然爆發而轉變。
本該防守的劉峻等人如猛虎下山般,對河灘上的幸存者們窮追猛打,這群夾巴甲兵只能狼狽著逃亡野道。
劉峻擔心他們追上野道,被以逸待勞的其他夾巴找到機會,于是連忙拿起木哨吹響:“嗶嗶——”
“休要再追,收拾戰場,退回車陣!”
哨聲刺破了眾人的亢奮,眼見自己即將追到野道上,而野道上的那群夾巴則虎視眈眈的看著他們,張燾他們連忙退了回來。
他們將戰場上夾巴尸體拖向車陣內部,而馬忠、馬魁等人則是尋找沒有引爆的手榴彈。
期間有幾個手榴彈因為引線被踩滅而沒有爆炸,被馬忠他們撿了回來。
劉峻回到車陣之中,目光立馬看向那些還在包圍著他們的夾巴們。
眼睜睜看著劉峻他們使用火器擊敗了上百人后,這群夾巴也看出了劉峻他們是硬骨頭。
雙方在僵持,但這時劉峻背后卻響起了哭聲。
“王三!天殺的番狗,你睜眼看看俺!”
“莫要睡去!”
“趙二!醒過來……”
原本還在因為擊退夾巴而亢奮的漢營弟兄們,此刻卻圍在了陣中,哭嚎著陣亡的弟兄。
劉峻不知道麾下弟兄死了多少,他只知道他不能不管,不然士氣都得被他們哭沒。
“直娘賊的,莫不忘了眼前還有這伙殺才?!”
“都與我站起來,列陣站好!”
劉峻破口大罵的聲音將眾人喚醒,原本低沉的眾人連忙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只剩下抱著尸體的七八個弟兄還遲遲不肯起來。
面對他們,劉峻知道教訓也沒用,只能眼不見心不煩的看向前方的夾巴馬隊們。
他們是草臺班子,這群夾巴也是草臺班子,兩幫草臺班子碰撞一處,就看誰更有耐心了。
時間不斷流逝,半個多時辰很快過去,漢營的弟兄依舊守在車陣內,劉峻還特意讓人用斷裂的槍桿來埋鍋做飯,以此告訴這群夾巴,己方不缺糧食。
夾巴們倒是不為所動,仍舊包圍著劉峻他們。
“將軍,折了十四個弟兄……”
湯必成靠近劉峻,試探著說出了這個數字。
劉峻心中一沉,接著又看向已經被扒得差不多的那堆夾巴尸體:“番狗死了多少?”
“四十六個,其中有十個穿扎甲,十五個穿皮甲,余下都是皮襖?!?/p>
湯必成話音落下,劉峻松了口氣,但還是有些遺憾。
他記得這群夾巴中領頭沖陣的那二十幾個人都穿著扎甲,如果能將他們都留下,漢營的實力將會更上一層。
可惜黑火藥手榴彈的威力還是太弱,哪怕在人堆里也無法保證能完全打穿扎甲。
不過能留下十套扎甲也不錯了,算上皮甲也能保證裝備大半弟兄。
如果這群夾巴還要繼續與他們交戰,己方的死傷絕對會越來越少。
“叫弟兄們把甲胄披掛起來,到車陣前走一遭,教番狗好生看看。”
劉峻知道這樣僵持不是好事,心里便有了別樣的想法,準備攻心為上。
湯必成按照劉峻的吩咐,讓身材合適的弟兄穿上了這些藏甲,其中作為劉峻親衛的唐炳忠四人也鳥槍換炮的從皮甲穿上了扎甲。
他們招搖的在陣前來回走動,引得這群夾巴馬隊騷亂許久。
半個時辰后,在劉峻的注視下,這群夾巴似乎得到了什么軍令,這才緩慢退出了野道。
劉峻與眾人松了口氣,但他沒有太多休息的時間,只能看向眾人吩咐道:
“把那群夾巴的尸首都撇到河灘上,陣亡的弟兄就地掩埋,休要立牌,日后我們還要回來?!?/p>
在他的吩咐下,緊張過后的漢營弟兄們又再度垂喪了起來,隱隱能聽到啜泣聲。
劉峻看了看那十四名陣歿的弟兄,基本都是他記憶里相熟的面孔。
幾個時辰前,大伙還蹲在一起吃早飯,幾個時辰后便已經天人相隔了。
劉峻沒什么能說的,只是覺得胸口沉悶,站在原地麻木地看著眾人掩埋尸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