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唧唧……”
“將這豬看牢了,可不敢教走脫!”
“三十二只雞、三十七只鴨、兩頭豬、三百斤菜干、二百斤鮮菜、菜油……”
西溝村口,在漢營兵卒興高采烈將一只只雞鴨與兩頭豬綁上馬車的時候,西溝村的村民則拘謹的守在村口,眼睜睜看著本村的雞鴨活豬被他們運走。
不過值得慶幸的是,他們并沒有帶走所有家禽和牲畜,而且作為漢營頭領的劉峻正在與湯必成站在他們面前,大聲為他們算賬。
“雞七兩四錢銀,鴨五兩五錢銀,豬九兩四錢、菜干……計二十四兩四錢三分八厘。”
湯必成按照如今的物價給這些東西算了賬,算后不由咋舌。
若在萬歷年間,陜西物價雖然日漸走高,但雞鴨價格也就在八十文到一百二十文一只罷了,活豬更是只需要一兩五錢便可買上一頭,諸如菜干、鮮菜更是便宜得緊,數十文便能買上百斤。
然而自天啟六年西北干旱開始,而后旱災、兵災不斷,以至于甘陜物價飛漲,曾經只價值**兩的物資,如今也在原本的基礎上翻了近兩倍。
湯必成算了算,這些雞鴨活豬頂多夠他們這行人節省著吃十五六頓,哪怕兩天吃一頓肉都只能堅持一個月。
思緒此處,湯必成不免暗嘆劉峻為了口腹之欲而敗家,卻也不免饞起了這些還在鮮活的肉食。
相較于他的自相矛盾,劉峻卻已經在清點貨物后,朝著村民們躬身作揖了。
“鄉親們,俗話說好貨不如現貨,我等雖給銀錢,但終究需要你等親自跑一趟鄉里重新采買。”
“若非局勢所迫,我劉峻也不會如此強買強賣,實在對不住大伙了!”
“軍爺哪里的話……”
“軍爺給二十兩就行,余下的就不用給了……”
“軍爺……”
村老為首的幾名村民紛紛回應劉峻,只想將他們快些送走。
只是面對他們的這番話,劉峻卻沒有半點猶豫的看向湯必成:“湯中軍,點齊銀錢交給鄉親們。”
“是……”湯必成無奈搖頭,心道何必給錢,但最后還是按照劉峻所說,帶人去取錢去了。
二十四兩銀子不重,但銀子早就被劉峻收起來了,隊伍里只有沉重的銅錢。
這些銀子換成銅錢,那可就足有一百六七十斤沉重了,不是一個人能搬來的。
見湯必成帶人去取錢,劉峻則收回了目光,掃視著眼前這群衣裳打滿了補丁,大部分都瘦骨嶙峋的村民。
西溝村有小溪流出,不缺水源都過得那么艱難,劉峻著實難以想象如今陜北、河南等地的百姓過得是什么日子。
“唉、苦啊……”
時間在劉峻的叫苦聲和鄉親們的忐忑中不斷流逝,直到半盞茶后湯必成帶人驅趕馬車前來,劉峻這才收起情緒,上前將油布扯開。
但見馬車上擺放著四口大箱子,隨后打開其中一口,內里則裝著滿滿當當的銅錢。
面對這些銅錢,西溝村的鄉親們面面相覷,但沒有人敢動手。
見他們都不動,劉峻便看向村老:“老翁取個筐子來,莫要讓錢落了灰塵。”
“誒?誒!好!”村老沒想到劉峻他們說話算話,愣了會兒才連忙示意身旁幾人去尋筐子。
不多時,幾人便帶著兩個大筐趕來,而劉峻也開始當著眾人面,將銅錢一貫又一貫的丟到了筐內。
半盞茶后,隨著兩個大筐裝了大半,漢營便與西溝村的百姓錢貨兩清了。
少了這么多銅錢,馬車的負擔也沒有那么大了,但劉峻卻并不滿意,畢竟漢營從黃崖百戶所所得的五百余貫,沉重三千余斤。
如果能將這些錢都換成銀子,那便能多出四輛馬車或三輛牛車來拉拽更多東西。
正因如此,劉峻又與西溝村的村民交換了白銀,只可惜他們手中白銀并不多,村中上百口人也不過才積攢了不足十兩的銀子。
把銀子換到手后,劉峻便對西溝村村民作揖道:“今日多有叨擾,若是官軍來追,諸位不必擔心,大可將我等行蹤交代清楚,以保全自身為主。”
“將軍哪里的話,咱自幼便未曾見過如將軍這種講道理的軍爺了。”
“是啊,若是官軍都如軍爺這般,我們不知能少多少罪。”
“軍爺慢走,若缺了錢糧,可來此處尋我等!”
“軍爺……”
盡管交流時間不長,可在官軍巡檢衙役及官吏都在拿吃卡要的時代背景下,如劉峻這種講道理且公平交易的人實在太少。
哪怕西溝村的村老們都知道劉峻是“叛軍”,卻還是愿意與他這個叛軍交流,而不愿與官軍和衙役交流。
“諸位不見怪便足矣,我等便先走了,祝諸位順風順水,五谷豐登!”
劉峻沒有說什么自己還會回來的豪言壯語,因為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還能否返回臨洮。
交代過后,他轉身便帶著劉成等人返回了漢營隊伍,帶著隊伍從鄉道走入小道,繼續向南進發。
若說鄉道坑坑洼洼不好走,那小道顯然更為難走,需要安排幾個人走在前面,將地上的石塊撥開,如此才能讓后方車馬通行無阻。
“都走快些,今日還有十四里路沒走完,早些走到,早些吃肉!”
劉峻回頭對漢營的弟兄們叫嚷著,聽到他叫嚷的漢營弟兄們,臉上紛紛浮現喜色,腳步不由加快起來。
相比較光禿禿的黃崖百戶所和沿途官道,走入小道后的劉峻他們可以清楚看到前方漸漸浮現綠意,植被逐漸多了起來。
十四里路走了一個半時辰,劉峻尋了處小道旁邊的山坳扎營,仍舊采取老辦法。
不過隨著他們開始扎營,后方突然傳來了哨聲,且有塘兵快步朝他們跑來,手里不斷搖著紅旗。
“嗶嗶——”
“叵耐的殺才!莫不是官軍追來了?!”
“穿甲!”
霎時間,營內頓時騷亂,而劉峻則是趁機拔高聲音,將眾人喚醒。
眾人開始手忙腳亂的穿甲,而劉峻則是一直穿著甲胄,見到塘兵不斷逼近,等不及的他干脆牽來挽馬,不上馬鞍就翻身上馬,朝著那名塘兵趕去。
二者距離并不遠,在劉峻催促下,挽馬很快帶著他跑了二里,與趕來的塘兵會面。
“將軍!”
“可是官軍追來了?”
塘兵氣喘吁吁的作揖,劉峻則是勒馬凝重詢問。
只不過塘兵搖了搖頭,平復了呼吸后高興說道:“西溝村有四個漢子要加入我們!”
“好!”聽到這話,劉峻忍不住叫好,著實沒想到還有這種意外之喜。
他翻身下馬,跟著塘兵往后方走去,不過走出二里地,便見到了四個扛著柴刀的青壯朝他們走來。
“將軍!咱們想跟您謀別的出路!”
見到劉峻出現,四人連忙作揖,而劉峻則是松開馬韁,高興上前將四人一一扶起,接著高興道:
“你們愿意追隨,我十分感動,但不知道可曾安排好了家人?”
“咱們四人皆是獨身,沒有家人拖累。”
四人為首的漢子開口,劉峻聞言放下心來,笑著安撫四人:
“既是如此,今日起你們便是我漢營弟兄,每個月發軍餉一兩!”
“謝將軍收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