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周芙的默許,溫晚凝越來越習慣于在微博大號上分享動態。
倒不是純粹為了營業。
之前非議纏身時,無論過得好壞,隨便說句什么都是錯的,終于能和對她懷有善意關心的陌生朋友聊聊天,她也覺得很新鮮。
看了什么風景,吃了什么東西。
都是些生活氣息極濃的碎片,毫無偶像包袱,十分接地氣。
某天半夜餓到失眠,煮了人生中最成功的一次泡面。
某天在街角避雨,偶遇了在海外讀書的影迷妹寶,像認識多年的朋友那樣,在書架間小小聲聊了許久家鄉話。
隨手買的新圍巾厚實又暖和,讓她今早在地鐵上一睡不醒,兜了一圈才回來。
最開始工作室還擔心過她這樣有悖人設,仙女下凡濾鏡全滅,效果卻意外得好,惹得戚酒酒都感慨了許多次,說她現在走的是賽博媽咪賽道,提前壟斷,全網無代餐。
后來膽子變大了,偶爾在她的碎碎念和隨手拍里,也會出現那個大家最想看的人。
有時是一兩句話,有時是邊角里的一道影子。
夕陽里逆著光擦頭發的側臉輪廓,或者是一只骨節分明的手。
很低調,沒什么刻意秀恩愛的意思,但無一例外,每次都會在出鏡的瞬間立即被眼尖的網友認出,在轉評里齊齊發瘋,嚎成一片。
【好鮮活好鮮活的姐姐和小狗,看得尸體暖暖的】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謝謝媽咪,77都多久沒在圍場和基地外出現過了,懷疑車組官號是不是早把密碼忘了】
【熱知識:在溫老師這里你不僅能看到77,還能抓到跑來蹭飯的23】
【說到23真的笑死,溫老師在正文里夸了三次小老外帥,但上次夸77還是說他耐凍】
【每次看姐動態里77露頭,都有點懷疑一年前我在瞎嗑什么,你好粘人啊凌野……】
【雛鳥情結,再加上一見鐘情白月光,疊bUff疊成這樣,他之前在姐姐面前的酷哥人設有多裝,你就品吧】
【那張廚房的照片誰懂,誰家億萬賽車手家里掛著搟面杖啊……已知溫老師的廚藝水平最多就到煮泡面,聯系上個月曬的面食,所以真就咱東北自己的蓋茨比唄,年薪九位數又怎么了,回了家還不是要洗手給姐姐做手搟面蒸花卷,爽死誰了……】
【仙品這個詞我說一萬遍了……無代餐的不是年下,而是想給你當哥和爹的年下】
……
冬半年的倫敦,日落得很早。
近些年名利雙收,沈安身上那些學院派的講究愈發苛刻,但凡是外景,無論場面大小一概不喜歡人工干涉。
腳本里的陰晴雨雪,一概仰賴組里的統籌導演,提前半個月研究著天氣預報,排著日程硬等。
天氣預報不準的時候,甚至還有過幾次全組當場解散,導演請喝熱可可,順便報銷打車費回家的天降假日。
這片土地的出租車價格一直高到離譜。
入秋后幾次回國工作,深夜返程時,正好趕上凌野在境外開大獎賽,溫晚凝至今都忘不了,她面對著三刻鐘車程近兩千塊賬單的震撼。
圈子里熬了這么多年,待過那么多攝制組,從沒見過如此慷慨的老板。
剛開始還只是這樣的解散日,后來請客的理由變得五花八門,熬大夜了要犒勞,大小節日和周末要慶祝,天太冷了也要給大家暖暖身子。
十幾次下來,溫晚凝還是有些不習慣,依然受寵若驚。
厚手套捧著熱飲杯,和窗外冬雨蒙蒙的街景拍了張照片,發了條真情實感的夸夸微博。
不少社畜粉絲和她有同感,溫晚凝坐在回公寓的出租車上,回評論回得正火熱,通知欄倏地彈出一條何塞的新消息。
【溫老師,你還真以為是沈安請客啊?】
就一行字,但擺明了知道點什么內情。
她轉頭把微博退了,切進微信,【……不然呢?】
何塞:【有時候真覺得我是你倆養的兒子,天天為這個家操碎了心。】
溫晚凝:【?】
何塞:【卡一直是我哥刷的。】
溫晚凝怔了怔,【你怎么知道?】
何塞發來幾行省略號,【除了你,應該所有人都知道。】
她抿唇,【那怎么沒人告訴我。】
何塞:【誰知道,估計都沒見過這么有病的,準備合伙讓他撒錢的癮多犯一會兒,怕你攔他。】
路口是個紅燈,司機剎車剎得有點急,溫晚凝半張臉猛地撞上了車窗玻璃。
有厚圍巾做緩沖,疼倒是不怎么疼,就是挺冰的。
溫晚凝沒忍住縮了縮肩膀,捧著手機坐穩,連司機扭頭的道歉都沒顧上回,直接給凌野打去了電話。
周日的這個時間點,梅奔全隊上下早已在阿布扎比待了大半個周,為即將開始的本賽季收官之戰做最后準備。
早有兩項賽季總冠在手,整個車隊備賽的狀態都相對松弛,唯一還繃著的那根弦,是和圍場十幾萬觀眾一起期待著,凌野能不能再把自己的紀錄刷新一次,將連勝的神話延續到最后。
他還相當年輕。
但這樣天時地利人和的好時候,人的一生又能有幾回。
溫晚凝心中滿是過來人的思緒,怕影響他的正賽表現,這兩天把每日例行的視頻時間都縮短了。
二十分鐘,到了點就催著他去睡覺,鐵面無私。
本來以為對面也和她差不多,在見不到面的時間里心無旁騖工作,滿腦子都是阿布扎比的蜿蜒賽道。
結果這位小爸爸說下線是下線了,半個字都沒說,該怎么盯她還是怎么盯。
密不透風的。
語音一接通,聽筒里傳來圍場p房熟悉的機械聲。
她是抱著說教的心來的,等凌野叫了聲她的名字,心又很沒骨氣地軟了,“你……還有幾分鐘去發車線?”
他頓了頓,像是看了眼表,“二十分鐘。”
溫晚凝都被急笑了,“那你還接我電話。”
“不礙事,該贏贏。”
她嘖一聲,“這么狂?”
“嗯。”
凌野心情像是很好,也跟著她笑。
聲音還是那種低冷的質感,偏偏又有股在她面前特有的黏糊勁兒,震得耳膜微微發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