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莫晴也真是的,平時就管不住她那張嘴,喜歡說人閑話,現在連小孩的閑話都編排了?!币粋€身材有些豐腴、面相透著親切的女人說道,“小駱,你別理她,她就一直嫉妒你媽長得比她漂亮,平時就喜歡找你們家的茬,真是過分了,大人之間玩笑兩句就算了,還把心眼算到孩子頭上了?!?/p>
張駱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好,謝謝何阿姨?!?/p>
他記得這位何阿姨。
她是在他父親出事進醫院以后,專門去醫院看望過并送了一個紅包的。
何毓英阿姨。
張駱重新看向江曉漁。
“江曉漁,你不會被那個蘇阿姨的話說得不好意思跟我們一起去上學了吧?”他笑容燦爛地問。
江曉漁瞪了他一眼,摘下圍裙,進店里拿了書包。
“我去上學了。”她對她爸媽說。
她爸媽點頭,她媽又伸頭出來,對張駱和周恒宇說:“你們上學路上小心點啊,別闖紅燈!”
周恒宇比了一個OK的手勢。
“阿姨,你就放心吧,我們可守規矩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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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曉漁照舊坐在張駱的后面。
“剛才那個人說的話,你別放在心上,你看何阿姨都說了,這個人平時就是喜歡嚼舌根?!?/p>
張駱知道江曉漁心里面肯定有點計較。
人言可畏。
這句話放在十五年后都仍然成立,別說十五年前這個更加保守的時代了。
張駱安慰了江曉漁一路。
到最后,江曉漁都聽煩了。
“我沒放在心上了,你不用再安慰我了,翻來覆去講多少遍了?!?/p>
張駱這才閉嘴。
跟以往一樣,江曉漁在還沒有進校門的時候就跳了下來。
她自己走進去。
張駱和周恒宇則要把單車騎進學校的單車棚。
張駱正要往前騎。
“張駱?!苯瓡詽O又叫住了他。
張駱回頭看去。
江曉漁說:“我沒有你以為的那么生氣,我只是討厭她故意挑事的樣子?!?/p>
張駱點了點頭,說:“她是挺討厭的。”
江曉漁點頭,走了。
張駱對周恒宇說:“走吧,再不走要遲到了?!?/p>
早上的小插曲耽誤了一點時間。
結果,他看到周恒宇一臉嫌棄地看著他。
“干嘛?”
“沒干嘛?!敝芎阌钫f,“我就是看著你愚蠢白癡的行為,為你江曉漁感到無語?!?/p>
“我愚蠢白癡?”
“你還是好好想想剛才江曉漁那句話是什么意思吧。”周恒宇說完,就率先往前騎去了。
張駱思索半天。
什么意思?
江曉漁那話還有什么意思?
張駱是真沒想到。
按理說,周恒宇都想到了,他一個三十歲的老靈魂還有什么想不到的?
張駱走到教室門口,恰好又碰到了李妙妙。
她手里拿著一張A4打印紙,上面都是英文。
“你這是剛從楚老師辦公室回來的?”張駱問。
李妙妙點頭。
“楚老師說這篇文章很適合我們讀一讀,讓我今天上課前把它謄抄到黑板上?!彼靡獾匦α诵?,“雖然她先選的課代表是你,但她更信任的還是我?!?/p>
張駱:“……這也要比?”
李妙妙:“我沒有比啊,我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p>
“呵呵?!睆堮樢呀泴蠲蠲畹男愿耦H為熟悉了,“聽你說話,只要聽前半截就夠了?!?/p>
李妙妙:“……”
電流忽然穿過張駱的腦海,然后,直墜穿心。
——我沒有你以為的那么生氣,我只是討厭她故意挑事的樣子。
常規情境里,“我沒有”和“我只是”的重點其實在后面。
所以,張駱聽到這句話的第一反應也是后半句。
但是,如果江曉漁說這句話,前半句才是重點呢?
他安慰了江曉漁一路,別擔心別人誤會他們的關系,別擔心未來會傳出什么謠言,何阿姨都說了,那個蘇阿姨就喜歡編排閑話而已。
而江曉漁的回應是——
我沒有你以為的那么生氣。
我沒有因為這些可能會出現的流言蜚語而生氣。
張駱愣在原地。
為什么不生氣?
這個問題的答案,直抵張駱心中早已經知道的那件事。
只是盡管張駱早已知道這個答案,這一刻,這個問題仍然如同一滴水沁入一張紙,不可名狀的情愫瞬間沿著落點而向四周沁染,堅硬的表象層層柔軟下來。
——她是挺討厭的。
愚蠢。
白癡。
她討厭或者不討厭,根本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