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勾搭著對方的脖子,嘴里含糊不清的咿咿呀呀。
桌上的酒壺已經見了底,蛋殼甩得到處都是,裝豬耳朵的盤子只剩下一層紅油。
我當時很生氣。
早知道這樣,就應該先下嘴為強的。
天亮后,馬尚峰叫醒我,讓我陪孫二爺去東山水庫看看。
我賭著氣,不愿意。
馬尚峰一個腦瓜崩彈過來:“媽的,老子要不是為了你,才懶得管這些破事。你不去,那就等死好了!”
我怔了一下,以為他在嚇唬我,站著還是沒有動。
馬尚峰嘆了口氣,語氣軟下來:“你命劫將至,每給人看一次事,便能獲得一分陰德。有陰德庇護,才能給你爭取到時間啊……”
說著,他帶我進到他的房間,從床底下摸出一盞蓮花銅燈。
銅燈通體黝黑,毫無光澤,帶著一股沉沉的死氣。
馬尚峰將銅燈掛在壁龕上,說這是我的命燈。
等我積贊到足夠多的陰德,就能點燃命燈,到時候才能平安渡過命劫。
我心頭“咯噔”一下,埋怨他怎么不早點跟我說。
當即就跟孫二爺去東山水庫。
孫二爺酒還沒完全醒,走路踉踉蹌蹌的,脾氣卻特別犟,死活不讓我攙扶他。
我們去到水庫的時候,岸邊有兩個中年男人正在拉警戒線,還用大頭筆寫了醒目的警示語:禁止下水。
其中穿灰西裝的是下嶺村的村長李向陽。
一年四季,無論天晴,還是刮風下雨,也不管夏天多熱,冬天多冷,他都是這身行頭。
另一個穿夾克的我以前沒見過。
孫二爺悄聲告訴我,他是鎮上派過來指導防溺水工作的徐專員。
下嶺村發生多起溺水事故,領導非常重視,要村里拿出方案,杜絕此類事情再次發生。
李向陽跟孫二爺商量后,派人二十四小時守著水庫。
看到我和孫二爺,李向陽馬上放下手中的活,迎了上來。
孫二爺打著酒嗝,指著我對李向陽說:“你跟他講講具體的情況。”
李向陽應了一聲,指著水面,聲音發顫:“第一個淹死的,是村東頭的張二狗……”
說到張二狗,我印象深刻。
上個月他偷看小媳婦洗澡,被抓了個正著。
小媳婦也潑辣,光著身子追出二里地,把張二狗摁在地上一頓死揍。
要不是小媳婦的男人及時勸住,估計這會兒還在醫院躺著。
張二狗水性極好,能在水里憋氣三、五分鐘都不帶喘的。
李向陽說:“當時撈他起來的時候,很多人都看到他的腳脖子上,有非常明顯的青色手印,可把大伙兒嚇壞了……”
我不動聲色,聽他繼續往下講。
第二個是來青石村走親戚的外村人。
村里的放牛娃親眼看見他像中邪似的,一步一步往河里走,怎么叫喊都沒用,直至被水漫過頭頂。
撈起來時,肚子脹得像塞了幾個皮球。
村民抬著他的尸體往村祠堂走去時,他的肚子突然“砰”的一聲炸開了,里面全是水和頭發。
抬尸的幾人嚇得六神無主,把尸體往祠堂一放,轉身就走。
尸體下葬的時候,八個壯漢都抬不動棺材。
后來祭了三牲六畜,又請了端公去水庫附近招魂,才順利下的葬。
第三個溺水的是殺豬佬張龍的小兒子張小柱。
前天半夜,張小柱起來上廁所,半天沒回去。張龍覺得不對勁,找到廁所時,只看到兒子的一只鞋。
大門敞開著,院子里還有另一只鞋。
他立刻意識到出事了,叫上老婆,又敲開隔壁左右的門,讓大家一起幫著找人。
找到村口時,有人看到月光下,水庫的方向有道人影在移動。
張龍想到最近水庫接連有人溺水身亡,當即一路狂奔而去。
趕到時,水面上只剩下個腦袋露在外面。
張龍跳進冰冷的河里,游過去時,人已經沉了下去。好在摸索了片刻后,張龍摸到了一只腳。
提起來一看,還真是兒子張小柱。
張龍心跳如雷,將張小柱往上托起,正要往回游的時候,突然感覺有雙滑膩的手,掐住他的腳脖子。
無論他怎么使勁都游不動,反而將他也往水里拉。
幸好這時其他人及時趕到,燈光一照,那雙手才松開。
事后張龍問張小柱,三更半夜的,怎么往青龍堰跑。
張小柱撓了撓頭,只記得上廁所時腳滑摔了一跤,后面的事一點印象都沒有。
回去后,他大病一場,高燒不退。
“第四個是昨天出事的,是個外鄉人,叫魯杰。”李向陽擦了擦額上的冷汗,“半年前他租了村里的地,種植大棚疏菜……”
早上就有人發現魯杰有些跟往常不同。
平時很早就在地里忙碌的他,昨天背著手,在村里四處閑逛,嘴里神神叨叨的,好像在自言自語,又好像是對著一個只有他才能看到的人在說話。
中午魯杰沒回去吃飯。
他媳婦來送飯,剛到地頭,就看到一群人往水庫的方向跑。
“人撈起來的時候,眼睛還睜著。”李向陽的聲音在顫抖,雙腿也直哆嗦。
聽完他的講述,我心頭沉甸甸的,郁悶得想吐。
李向陽搓著手,輕聲問道:“鄒大夫,看出什么門道了嗎?是不是水鬼在找替身?”
我無法確定是水鬼在找替身,還是有其它的鬼邪在作祟。
但有一點。
水庫的陰氣很重,鬧鬼也正常。
“李叔,你們先回去吧,人多氣場亂,容易看走眼。”我淡淡說道,“事兒能解決,但需要時間……”
李向陽頓了一下,帶著孫二爺和徐專員離開了。
我沿著水庫轉了一圈,也回到了醫館。
馬尚峰昨晚喝多了,這會兒還有些迷糊,說話時舌頭也打結:“看出啥了?”
我搖了搖頭,把了解的情況,詳細地告訴了他。
“不用尋思了,就是水鬼找替身。”馬尚峰淡淡一笑,“等會去小賣部買幾斤綠豆,再到后山砍七根三年齡的竹子……”
“綠豆?竹子?”我皺眉,“這能管用?”
馬尚峰解釋道:“綠豆至陽,暴曬后更是火氣十足,撒入水中,能鎮住水鬼。竹子也是陽屬性,插在水里就跟牢房似的,將水鬼牢牢鎖住。”
我覺得這個辦法有些不靠譜,便問馬尚峰,還有沒有其他靠譜點的。
“這是流傳了幾千年的民間鎮鬼術,你敢說它不靠譜?”馬尚峰瞪了我一眼,“你要嫌麻煩,那就剪紙人替身,以假換真。”
“紙人?”
“對,剪成落水者的模樣,寫上生辰八字,投入河中。”馬尚峰喝了口茶,緩緩說道:“水鬼得了替身,自然不會再害人……”
當天傍晚,我和馬尚峰帶著一疊黃紙去找李向陽,三人一塊兒去到東山水庫。
孫二爺也聞聲趕了過來。
馬尚峰的手很巧,片刻的工夫就剪出三個紙人,分別對應三個溺亡者。
接著他在紙人背后寫上生辰八字,又扎破手指,在每個紙人眉心點了一滴血。
紙人無風自動,竟緩緩立了起來。
馬尚峰將紙人放入河中,喃喃自語道:“去吧……”
紙人順流而下,漸漸沉入水底。
片刻后,水面泛起漣漪,四個紙人從水下浮出,臉朝上,帶著詭異的笑容,接著緩緩下沉。
水里咕嚕冒出一陣水泡,然后恢復平靜。
馬尚峰松了口氣:“成了,不會再有水鬼找替身的事了。”
李向陽剛要說話,河面突然異變陡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