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張小柱說完后便跑了出去,帶起的陰風將臉盆里燃燒著的紙錢都給吹滅了。
胡小云一屁股坐到地上,昏了過去。
馬尚峰也懵住了,顯然沒想到張悅悅會出爾反爾。
他掐指算了算,臉色沉了下去。
胡小云醒來后,急切問:“馬師傅,怎么會這樣?小柱他……會不會有危險?”
馬尚峰冷聲道:“你兒子被兇靈附身,你說有沒有危險?想救他,你就必須說實話。當年張悅悅到底是怎么死的?”
胡小云言辭閃爍了片刻,終于崩潰大哭。
原來,當年從縣醫院回家的路上,張龍見女人痛苦不堪,臉色發紫呼吸艱難,竟親手掐死了她!
“他說……他說看不得女兒遭罪……”胡小云哭得岔了氣,“可是……可是那畢竟是我們的親生骨肉啊……”
馬尚峰嘆了口氣:“我相信你這次跟我說的是實話,但張龍卻未必跟你說了真話……想救張小柱,你們必須向張悅悅道歉。如果她原諒,自然就會放過張小柱。”
“萬一她不原諒怎么辦?”胡小云擔心的問。
馬尚峰冷哼道:“要是她不原諒,那就只能打散她的魂魄。但這樣一來,你們都會背上承負,張小柱受其影響,也可能活不到成年。”
胡小云淚如泉涌,失魂落魄的進屋與張龍商量。
沒過多久,兩人相互攙扶著走出來。
此時的張龍全身腫脹如桶,眼睛幾乎睜不開,全靠胡小云支撐著才勉強站穩。
“我們商量好了。”胡小云哽咽道,“只要能救小柱,什么都答應。”
馬尚峰點點頭,手指翻轉間,一根幾不可見的細線從門外緩緩收回。
原來他早有準備,在張小柱逃跑時,就在他身上下了追蹤術。
約摸十幾分鐘后,張小柱回來了,上半身像是被什么看不見的東西緊緊纏住。
馬尚峰焚了張黃符,將符灰抹在張龍和胡小云的額頭上,然后解下指尖的線頭,系在了胡小云的手指上:“你們有十分鐘左右的時間道歉懺悔,越誠懇越好。”
說完拍拍我肩膀,示意跟他到外面去。
月色凄迷。
馬尚峰點了支煙,幽幽道:“有時候,人心比鬼更可怕。”
我深有同感。
想起張龍親手結束親生女兒性命的情形,不禁脊背發涼。
約莫十來分鐘后,胡小云喊我們進去。
張小柱已經恢復正常,倒在胡小云懷里睡著了。
張龍身上的浮腫也消褪了些,坐在地上,唉聲嘆氣。
不知為什么,我總覺得他有些不對勁。
“談好了?”馬尚峰問。
胡小云點頭,淚痕未干:“悅悅答應去輪回了,但有個條件……要我們每年忌日都用三牲去她墳頭祭拜,還要給她找個好人家投胎。”
馬尚峰的目光掃過張龍,沉吟片刻:“這個不難。我認識陰媒,可以幫忙打點。”
胡小云千恩萬謝,轉身將兒子抱回了屋。
馬尚峰蹲下身,湊到張龍身旁,輕聲問道:“當年真是你親手掐死你女兒張悅悅的?”
張龍渾身一震:“沒錯……當時看她太難受,就送了她一程……”
他說這些年來,夜夜不得安寧,一閉上眼就看到悅悅臨死前,瞪得大大的雙眼。
“悅悅還在夢里告訴我,不會讓我有人送終。”張龍頹然道中,“意思是說我后面生的孩子都會夭折。”
事實證明,她不是在嚇唬張龍。
張龍的第二個孩子張小虎,六歲時淹死了。
第三個孩子張小柱前段時間,也差點淹死在水庫。
“事已至此,我只想給張家留條血脈。”張龍哽咽道,“哪怕悅悅要我死,我也認了。”
馬尚峰嘴角抽動,想說什么又忍住了。
最后輕嘆一聲:“人在做,天在看,人能欺人,卻騙不了鬼。當年的事實真相,你不說,也并不代表沒人知道。”
說完這些,馬尚峰起身就往外走。
我轉身時,看到張龍滿臉驚愕地怔在那里,整個人如同被抽離了魂魄。
剛走出院子,胡小云追了出來,塞給馬尚峰厚厚一疊紅票子,再次感謝他救了她全家。
馬尚峰欲言又止,最后只抽了兩張,剩下的悄悄塞回了胡小云的外衣口袋。
回醫館的路上,我不解地問:“為什么只拿二百?該不會是見人家長得漂亮,對她有啥想法吧?”
馬尚峰一個腦瓜崩彈過來:“放屁!老子還沒你想的那樣不堪,見個女人就有想法。”
“那是為啥?”我追問。
馬尚峰猶豫了一會兒,才緩緩說道:“張龍沒跟胡小云說實話,張悅悅也并沒有原諒他。但胡小云這些年來一直沒忘記女兒,時常惦記著她,連吃飯時都會多擺一雙碗筷。張悅悅看在胡小云的份上,放過了張小柱,卻不會放過張龍。”
我渾身一震:“你的意思是……張龍還是會死?”
馬尚峰點頭:“如果剛才張龍說了實話,或許張悅悅還會念及父女之情。可現在,一切都晚了。”
我更加疑惑:“難道當年不是張龍掐死的張悅悅?”
“當年張悅悅還沒走出醫院就死了。”馬尚峰說道,“我也是剛才給她燒紙開路時,才知道的。”
“這么說,張悅悅并不是張龍害死的?”我不解地看向馬尚峰,“可既然是這樣,為什么張悅悅還要纏著張龍?”
馬尚峰輕輕嘆了口氣道:“張悅悅是被張父張母害死的。至于用的什么方法,我不得而知。但目的不難猜,他們想盡快要個男孩。張悅悅死纏張龍,是因為張龍的立場,從來都是站在張父張母那邊。”
我一陣感慨。
當年張家又不是有皇位要繼承,生男生女真的那么重要嗎?
馬尚峰說道:“那個年代,農村普遍都有重男輕女的思想,尤其是老人。只不過,張父張母為了早點抱孫子,有些魔怔,走了極端。只是他們不會想到,自己的過錯,影響的卻是后人。”
三天后,張龍的死訊傳來。
據說死狀極其恐怖,全身腫脹發黑,像是被活活憋死的。
胡小云帶著張小柱來醫館,神色復雜,滿是擔憂。
馬尚峰淡淡說道:“她已經走了,不會再來糾纏你和張小柱,放心吧。”
胡小云抹著淚,點點頭,走到門口的時候,沖著馬尚峰深濃一躬。
從那以后,我再也沒見過胡小云和張小柱。
后來聽孫二爺說,張龍頭七過后,她們母子倆就搬走了。
往后一段時間,我和馬尚峰回歸到了之前的生活。
我白天醫病,晚上看事。
馬尚峰是白天睡覺,晚上給寡婦按摩。
不過自從上次在王寡婦家吃飯時,馬尚峰借著酒勁要娶她后,現在的按摩可正經多了。
而且王寡婦只要沒事就過來,馬尚峰給其他寡婦按摩時,她就在一旁打下手。
有天晚上,陳芬也跟著王寡婦一起來了,還給我帶了鹵豬腸和她自己釀的米酒。